“我娘似乎是楚人,她临终时说的那句话,我没能听懂……”
他就是在那一刻,感受到最深最重的怨恨与抛弃。
似乎?越离愣了片刻,仰头轻吟了几句无锡渔民爱哼的歌谣,不曾想屠兴反应很大,若不是膝头搭着他的手,几乎要跳起来。
“好像……好像就是这几句!”屠兴呼吸急促,艰涩问:“先生,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越离拍了拍他的膝头,收起手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是江汉一带的乡间渔民都会唱的《沧浪歌》,早年被楚覆国的吴人也会唱,越人亦有自己的唱法,大同小异,你母亲也许是楚人,也许是吴越中人。”
“你所求之事,难道只为解惑?”
屠兴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双手撑在膝上,搓着脸“嗯”了一声。
越离怜其孝心,在他背上轻抚两下,“斯人已逝清风,往事更无可考,且盼来日吧。”
屠兴吸了吸鼻子,蒙着脸道:“多谢先生……”
营中还有诸事等着他去料理,他叹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回去了,你身负勇力,又有胆心,今后无论在何处,都自有你一番道理,来日方长,你我顾自珍重。”
屠兴赶忙起身相送,直送至楚军大营,方与他挥手告别。
越离询了帅帐,没走几步,突闻身后有疾步而来,一声声长唤“先生”。
他不明就里折身相迎,屠兴奔得满面通红,眼中迸发光彩,还没站稳便矮身下去,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先生!我思来想去,还是想随你去看看楚地是何模样,你若不弃,可否带上我?”
他攀住越离来扶的双臂,现学现卖道:“勇力胆心我兼有之,说不定到了楚国,也能挣出我一番道理,先生只需许我跟随,其余的不敢劳烦先生!”
越离看着他炯炯的双目,沉声道:“楚地的山川风貌民俗吃食都与魏国大不相同,此去千里,你当真要去?”
他把下巴一扬一戳,“我要去!那有什么打紧的,若是大同小异,我还没这兴致,反正我身无牵挂,不如去长长见识,以后也有跟儿孙嚼舌根的家底!”
“好,那你便随我去吧。”越离笑着将他扶起,对屠兴的这份爽朗心性很是欣赏,若能收为己用,或能成为楚燎身边的一员猛将。
屠兴乐得合不拢嘴,越离将他拉到一边,要他去付承将军那儿先问过,把军籍销了,处理好身后事再来楚营寻自己。
他乖乖听着嘱咐,点头如捣蒜,越离一声令下,他便猛冲出营,又回过头来朝越离招了招手。
越离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晃了晃,笑着摇摇头往帅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