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言没有犹豫:“是。”
镜心沉默了片刻。那团光影的形状开始稳定下来,慢慢地凝聚成一个人形——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一个站立的、和人差不多大小的光晕。
“三百年来,进来的人不少,”镜心说,“他们进来,有的是为了力量,有的是为了长生,有的是为了復仇,有的是为了证明自己。你是第一个进来,是为了救別人。”
默言没有说话。
“我可以跟你出去,”镜心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出去之后,你要带我去看一样东西。”
默言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镜心的光晕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笑。
“我不知道。等我出去了,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我想看的了。”
这个条件听起来荒谬至极。你连自己想看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带你去看?但默言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镜心的光晕猛地绽放开来,整片白色空间在一瞬间被金色的光芒填满。默言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脸,然后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身体,托著他向上、向上、向上——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镜渊前的草地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衣衫被露水打湿了。周围站著好几个人——苏苏捂著脸在哭,斐扬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发抖,软软蹲在地上抱著酒罈子瞪大眼睛,离风站在桂花树下嗑瓜子但瓜子壳已经堆了小山高都没注意。
寧花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看见默言睁眼,念经声停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许护星站在最前面,低头看著默言。
“多久了?”默言的声音有点哑。
“一盏茶。”许护星说。
默言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那片白色空间里待了至少一个时辰,见到了小默言,见到了镜心,说了那么多话——外面竟然只过了一盏茶?
“镜心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许护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你在里面待多久,外面都只是一瞬间。当年沈镜渊祖师在里面枯坐三年,外面只过了三天。”
默言站起身来,摊开右手。
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微微发著光的石头。说它是石头不太准確,因为它摸上去不像石头,更像是某种凝固了的光。它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是活著的东西。
“镜心。”许护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他很少流露的激动,“你真的把它带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块小小的、发光的石头。
默言握紧手掌,转身走向静室。
身后,寧花僧低声念了一句佛號:“阿弥陀佛。”
苏苏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斐扬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谁都听不见的“好”。软软抱著酒罈子站起来,在斐扬背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一个趔趄。
离风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仰头看了看月亮。
“今儿个月亮真圆。”他说。
月亮確实很圆。
二
灵汐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许护星用內力替她重续了经脉,镜心化作一股温暖的光流融入了她的丹田,与那把血脉钥匙融为一体。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许护星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打晃。
苏苏赶紧扶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塞了一碗参汤到他手里。
“师傅,你没事吧?”苏苏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