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云,来两碗豆花。”苏云云听见这个声音,盛豆花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她转过头看清是谁,微微垂下眼眸。“大小姐……您回来了。”陈辞从她手里接过一碗豆花,喝了一口,却微微蹙眉。豆花很嫩,可味道不对,不是不好喝,是不一样。她小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开了起来,据说老一辈是在陈园里做工的。老板和老板娘也算青梅竹马,结婚后开起了夫妻店,二十多年了,店比陈辞的年纪还大。这豆花的味道早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有些味道可以复制,有些记忆却复制不来。“苏云云,你爸妈呢,回去休息了?”那个叫苏云云的姑娘扶了下眼镜,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绝望的麻木。“大小姐,我爸妈在医院……她们……她们快死了……”“上个月她们去鹭岛看我姐,在鹭岛附近遇到迷雾爆发,为了护住几个同行的小孩,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医生说,那种毒素没有解药,她们现在一直昏迷着,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可能……可能挺不到过年了。”“大小姐,您认识的大人物多,您有办法救我爸妈吗……只要能救她们,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做,这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平静又空洞,没有哭腔,没有颤抖。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对另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说“什么都愿意做”。或许这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不再抱有希望,只是习惯使然,让她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陈辞拿着豆花的手顿了一下,又加了点糖,将豆花喝完。阳光从早餐店的遮雨棚边缘漏进来,照在陈辞的侧脸上。她看着苏云云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桃花眼眸里也没有被“苦难叙事”打动的同情,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无数像苏云云这样的人,她救不过来,也不想救。可陈辞还是沉默了几息,随后在桌子上留下了两块复活石和两枚九转金丹。“云云,我这段时间出去,有了点收获,这石头你给你爸妈各滴一滴血上去,再把这丹药喂给她们吃。”“丹药吃了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她们会活过来,还会成为很厉害的觉醒者。”“如果没有醒来,死了也没关系,你把这两块石头带来给我,我朋友有办法复活她们。”“对了,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让人看见,懂了吗?”陈辞的语气平淡,不带同情、怜悯亦或者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去银行存个钱,去超市买个东西,去菜市场挑两颗白菜。苏云云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桌子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东西,有些没回过神。她以为大小姐听完这一些话,会像其他人一样,摇摇头说“我也没办法”。从出事以来她和姐姐就问过很多人,至今姐姐仍在温陵城外,不顾自身拼了命的猎杀妖兽,只为了挣钱维持住院费。医院的医生,第七局的处理专员,邻居,亲戚,同学,陌生人……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我们会尽力”“不要放弃希望”“现代医学很先进”……很温暖,很友善,但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她爸妈还是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毒素每天都在扩散,生命体征一天一天往下掉。苏云云的希望,早在一次次哀求无果时,就已经消耗干净。可没想到,原来都不需要去找什么大人物,大小姐随手就能解决掉这种让人绝望的事情。像她从锅里舀起一碗豆花递给客人那样,轻易,平常,不觉得有多了不起。片刻过去,在陈辞起身将要离开时,她恍然回神,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小姐……大小姐,太感谢您了,我……我……呜呜呜……”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云云话语还未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压在心底这么久的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云云恍惚想起太爷爷过世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我们苏家,我和你爷爷奶奶,能在温陵城里活下来,就是因为当年陈园的老太爷看我们可怜,赏了一碗饭吃。你太爷我没什么可以报答老太爷的,就只能每年年三十去陈园祠堂上一炷香,给他老磕三个头。”太爷爷的手干瘦,掌心全是老茧,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却很温暖。“云云你记住,陈家是我们苏家的恩人。以后你不管有没有出息,每年的年三十,你记得帮太爷去上一炷香,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头。”后来陈家败落了,她渐渐长大,连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她也再没听任何人提起那些主仆恩情的往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像只是旧时代的尘埃,早就应该埋进地里。可是此刻她跪在这里磕这三个头的时候,忽然就不再那么绝望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她的人,恰好是她们一家几代人一直恭敬对待的女孩。也许只是在经历无数冷漠和白眼之后,终于有人递来了一样,哪怕这希望,在对方那里只是随手而为的事情。苏云云只是感觉自己突然又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陈辞没有安慰苏云云,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少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瓷砖,肩膀在发抖。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走了,有什么情况来陈园找我,我不在的话,跟园里其她人说是我的意思就行。”临安也赶紧喝完自己的那份豆花,追到她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这可不像你呀,是要干嘛?”临安侧头看她,火红的发丝从发簪边缘滑出几缕在耳畔晃荡。阳光穿过骑楼的廊柱,照耀在临安的侧脸上。“你不是说了,我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做点好事怎么了,当做积桃花运不行吗。”临安又看了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眼,没再拆台。她看得出来,陈辞或许真的有一些心软,可更多的,可能仅仅只是在偿还因果。仆有苦难,主有庇佑,大抵如此。:()变身邪神少女从破产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