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眉梢微蹙,听得出神。
“他会先跟你聊家常。”温舟鎧淡淡道,“问你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最近爱吃什么,平时喜欢去哪儿,语气平和,像朋友閒聊,你慢慢放下戒备,觉得这人不过如此。”
“等你放鬆了,他才开始绕。”
“他不问『你有没有做,只问『你什么时候做的『你跟谁一起做的,你下意识否认,他就顺著你的话往下接,一句一句拆你的逻辑,让你自己圆不上自己的谎,等你慌了,他再轻飘飘补一句『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幼恩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温舟鎧抬眼,黑眸里寒意更重。
“我见过他审一个涉黑团伙的头目,那人嘴硬得很,进去三天,油盐不进,谁都撬不开,沈韞节进去,没骂没打,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先聊那人的母亲,说听说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又聊他儿子,说在私立学校成绩不错,很会踢球,聊了整整四十分钟,全是家里的事。”
“那个头目从头到尾戒备,一句话不松。”
“然后沈韞节才慢悠悠开口,只说了一句,你扛著,你妈和你儿子,以后在这片,没人敢搭理。他没说要动手,没说要报復,就告诉那人一个结果,你扛,你的家人社会性死亡。”
“那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沈韞节没再说话,就看著他,十分钟不到,那人全招了。他说话永远留一半,做事永远藏一手,你以为你在跟他谈条件,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他棋盘上的子。”
温舟鎧鬆开对她的压制,往后靠回沙发,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淡了些。
“至於宋家,现在比不上沈家,和我家地位大致在一档,再不出一个能真正扛事,站上檯面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被挤出核心圈子。”
幼恩安静听著,没有插话。
“但也別小看他们,”温舟鎧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宋家这一代,宋祁砚是真有能力,脑子清楚。”
说到这儿,他略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只可惜,他不从商,也不踏入政界,偏偏选了做律师。”
宋祁砚,幼恩没实打实接触过,心里没底。
但沈韞节,她比较清楚。
眉眼温和得像盏灯,说话都轻声细语,半点看不出温舟鎧嘴里那种样子。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她但凡漏一句,温舟鎧这,今天就不好糊弄过去。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个,挺难搞的人”
温舟鎧没拆穿,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黑眸里映著桌上暖黄的灯光,看不出情绪。
片刻,刚要开口。
幼恩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亮了起来。
震动声打破了一室曖昧。
她瞥了眼来电人,指尖微顿。
是陈京年。
当著温舟鎧的面,她接起,语气平淡:
“餵。”
“今天还难受吗?”
幼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气压渐低的男人,淡淡回道:
“不难受了。”
“没回特训营?”
他怎么会知道?
幼恩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没露破绽:
“有点事,在外面住。”
不等陈京年再问,她隨意敷衍两句便掛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