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被带走之后,陆九闲和阿檗没有立刻离开仁城。
她们在收容所外的一棵树下待了一整天。
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出一片阴凉。树皮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张苍老的脸。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根错节的,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龙。
陆九闲靠在树干上,半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睁得不完全,留了一条缝,看着收容所的方向。
阿檗坐在她旁边,整理药箱。
她把药瓶一个个拿出来,擦干净,再放进去。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药瓶是瓷的,白的,上面贴着标签,标签上是她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你不走?"阿檗问。
"不走。"陆九闲说。
"等什么?"
"等太阳下山。"
阿檗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知道这个人有时候做事没理由,或者说,理由很简单——想等就等。
不是等什么大事,就是等太阳下山。
等时间过去。
等一切自然发生。
---
收容所里的孩子们被放出来放风。
他们在院子里排着队,低着头,不敢出声。
院子很小,地面是夯土,踩得硬邦邦的。四周是高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铁门。铁门是黑色的,锈迹斑斑,像是一张紧闭的嘴。
穿道袍的女人手里拿着教鞭,在队伍旁边走来走去,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孩子。
"感恩宗门,服从就是仁。"女人说。
"感恩宗门,服从就是仁。"孩子们齐声重复。
声音很齐,很响,但没有人味。
像是一群被训练过的鸟,只会重复同一句话。
但有一个孩子没有出声。
是小林,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昨天还在擦地板。他站在队伍最后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却一直往陆九闲的方向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希望,不是渴望,不是任何明确的情绪。
就是……一种注视。
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女人注意到了。
"你。"她用教鞭指了指小林,"为什么不喊?"
小林没回答。
"跪下。"女人说。
小林没跪。
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跪。
他看着陆九闲的方向,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更浓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走过去,举起教鞭,鞭子带着风声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