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路不好走。
陆九闲跟在阿檗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她的腿还没从刚才的狂奔里缓过来,肌肉发酸,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但她还是在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按她的性子,找棵树靠着蹲下来,等那些礼巡使找过来,爱怎样怎样,反正她也不想跑。跑什么跑,跑了还不是被追,追上了还不是被抓,抓到了还不是要审,审完了还不是——
她想不下去了。
因为她摸了摸脖子。
玉佩还在。
玉佩还是热的。
热度从领口传到她的锁骨,传到她的胸口,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蹭她的皮肤。
她不想被抓。
不是怕。
是她不想让脖子上这块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那是她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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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檗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是走过很多次这种路。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九闲,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担心,更像是好奇。
"你叫陆九闲?"她忽然开口。
陆九闲没回答。
"刚才那茶棚老板喊的。"阿檗说,"九闲。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
"九是多的意思,闲是闲着。"阿檗自顾自地说下去,"多有闲。听着像骂人。"
陆九闲的脚步顿了顿。
"我娘取的。"她说,"她说九是多的意思,闲是安闲。多的安闲。"
"哦?"阿檗挑了挑眉,"那她肯定是个有文化的人。"
"她没什么文化。"陆九闲说,"她就是个……"
她说到一半,停了。
她不知道她娘是什么。
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只留下一枚玉佩,一张睡觉的床,还有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多的安闲。
她连她娘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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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檗没有追问。
她只是回头看了陆九闲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林子越来越深。
树越来越高。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是谁洒了一地碎银子。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陆九闲忽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