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世玲的电话,薛兰驱车去了沈氏大厦。
虽说是周六,但沈东都会过来工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她已经很多年没踏足过这里,但这的一切却没怎么变,熟悉的让她每一步都在被回忆凌迟。
十三年前的一个周六,沈东因为工作忙已经连续好几个周末都在加班,两个孩子吵着要爸爸,她没办法,只好开车载他们来公司找他。
大楼很安静,上了十六楼,迎面撞上沈东的司机小李,他毕恭毕敬跟她打招呼:“夫人,您来见董事长?他正在开会,怕是不怎么方便。”
她狐疑:“今天也开会?”
“对,跟几个高管商量点事。”说完这句话,他不经意抬手抹了抹额头。
薛兰犹豫,盘算着要不要去休息室等一会。可没想到,世兴调皮,挣脱了她的手,径直跑向了董事长办公室。一拉开办公室的门,他呆若木鸡,紧接着,放声大哭。
薛兰心下一惊,牵着世玲的手奔过去,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沈东和萧雪两个人惊慌失措地站在办公桌后面,衣衫不整,口红斑驳在脸上,形同鬼魅。
世兴哭得喘不过气,世玲却眼神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那一刻,薛兰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急速凝结,焚心的愤怒和痛苦烧得她四肢麻痹,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原地。是世玲把世兴从地上拽了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为了亲手创立的公司,为了一双年幼的儿女,她不是没想过妥协。她此生最屈辱的日子就是跟沈东感情破裂后还维持着假面夫妻的那三年,那时的她宛如活在泔水桶里的浮游生物,能清晰地闻到生活散发出的腐臭。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直到发现腐烂的是她自己。
她从来不高看人对自我的掌控力。那些痛苦,脑子或许会淡忘,心却固执地牢记。在每个黯然神伤、夜深人静的时刻,心脏不受控制地反刍回涌,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也因不堪重负而停摆罢工。
——
电梯显示数字“16”,薛兰从回忆中抽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刘秘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兰总。”
她在沈氏已经做了很多年,一开始跟着薛兰做事,现在能当上董事长秘书,也是多亏了薛兰当年的提拔。
薛兰淡淡颔首:“我找沈东有事,在会客室等他,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好的,兰总,您稍等。”
刘秘轻轻敲门后,推门而入:“董事长,兰总来公司了,说找您有事。”
沈东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平静极了:“知道了。”
门关上后,他立刻合上文件,腾地起身,老板椅在地上发出一阵钝厚的拖行声。他快步走到衣架旁,穿上西装,捋了捋衬衫衣领,正了正领带,双手拽了拽衣服下摆,拉开办公室门之前,他端详了下玻璃上自己的发型。
会客室有一排巨大的窗格,蓝天清明,阳光在林立的高楼间跳跃,明亮刺眼。
薛兰立在窗前,头发低低盘着,V字领白衬衫,长袖微蓬,在腰线处收缩,下搭黑色修身裤,简简单单的搭配,却穿出了别致的风情。
沈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柔光翻涌。他记起很多年前,在京大校园,微风徐徐,她也曾这样在梧桐树下等他,柔顺的黑发披肩,简单的白衣黑裤,怀里抱着一本书。
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她回头,对着他笑,眉眼弯弯,星眸含光。自此,他灰暗的世界里,多了一块明亮的、端庄的、圣洁的白色。
薛兰似有所感,缓缓转身,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了往日的光亮。
沈东神情一凝,迟缓地扬起笑容:“今天怎么有空来?”
薛兰望住他,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有位记者朋友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我想来跟当事人确认一下真实性。”
沈东敛了笑。
薛兰长眉一轩,黑白分明的眼睛压着浓浓的戾气:“我是不是该跟你道声恭喜,祝你老来得子。”
沈东脸色倏地阴下去,周身的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东,你真的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薛兰语气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