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走到门前,薄薄的纸手贴上门板。
手指没有骨头,软塌塌搭在木纹上,指尖往下拖出一道湿痕。
细线顺著门框往下淌,泥沙混著纸灰从墙皮裂缝里挤出来,將地上断掉的红线纠缠到一起。
王昌明退了一步,鞋底踩进凭空漫开的泥水,冰凉从脚心往骨头里钻。
“別过来!”
“苏大师!救我!我什么都说!啊!!”
楼下,苏亦青靠在青玄臂弯里,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把顾沉渊留下的外套洇出一片深色。
青玄碧绿竖瞳看向二楼,冷笑:“现在知道喊了?当年他们喊船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小念抱著灼灼跑到苏亦青身边,小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不敢碰她肩膀。
“姐姐流血了。”
“別怕。”苏亦青声音很轻,手按在小念头顶上拍了拍。
二楼的叫声穿透门板,越来越尖锐惊恐。
纸人没走门,湿白的纸身贴上墙皮,像是融化了一样,往墙里沉,一只接一只。
连声响都没有。
王昌明缩在床边,眼睁睁看著白纸脸从墙里浮出来。
一张,两张,三张……
没有五官,却全都在看他。
泥水没过脚踝,他刚张口要喊,喉咙里就灌进了腥苦的水。
他后头一滚,弯腰咳出泥沙,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最小的一只纸人站在最前面。
只有巴掌大,歪歪扭扭地站著,胸口红线断了一半。
它抬起纸手,贴上王昌明的额头。
画面换了。
雨夜,临时安置区。
蓝色篷布被风扯得乱响,雨砸在铁皮顶上跟倒豆子一样。
“船什么时候来啊?”
“说好的今晚转移,到底还来不来了!”
“孩子发烧了,药呢?谁去找药?”
一只小手抓著他的裤脚。那孩子脸上全是泥,嘴唇哆嗦得说不成句。
“叔叔,我妈妈说船会来。船什么时候来?”
王昌明想甩开,腿却抬不起来。水淹没到他的腰,飢饿从胃底翻上来,空得他发疼。
那是灾民的飢饿。
画面再换。
临时库房。
物资堆在箱子上,米、面、药、乾净水、救生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