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京城,彻底被凛冽的寒意包裹。
北风日夜不休地穿梭在楼宇街巷之间,卷走枝头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天地间只剩下清寂的白与纯粹的冷。初雪落过之后,又接连下了几场细碎的小雪,层层积雪堆叠在校园的长椅、树梢、台阶之上,经久不化,凝成薄薄一层莹白的霜色,将整座顶尖学府衬得肃穆又安静。
期末的钟声,伴着凛冬寒意如期而至。
为期数月的大一上学期,终于走到了最终的收尾阶段。
所有课程尽数结课,校园里再也没有往日穿梭课堂的匆匆人影,取而代之的是整片图书馆、自习室彻夜不灭的灯火。期末周的压力,是比平日课业沉重数倍的碾压,整座校园都笼罩在紧绷又沉静的备考氛围里。
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学期的努力奔赴最终的答卷。
我也彻底进入了封闭式备考状态。
晨起不见天光,夜归已是深更。每日天未亮透,我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踩着结了薄冰的路面赶往自习室,占下靠窗的位置,开启一整天的复盘刷题。厚厚的复习资料堆积在桌面,知识点提纲、历年真题、错题笔记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大半张书桌。
高数、线代、专业理论、通识考点,所有内容需要在短短半个月内系统复盘、查漏补缺。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大学期末考核,没有老师的全程督促,没有固定的复习节奏,一切都要靠自己规划推进。从前高三的备考是万人并肩的轰轰烈烈,如今的期末冲刺,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独处深夜的默默坚守。
日子单调、枯燥,且极致忙碌。
我戒掉了所有闲散消遣,取消了所有社团零碎活动,生活精简到只剩下复习、吃饭、睡觉三件事。课间没有闲聊,休息没有懈怠,哪怕是午饭晚饭的间隙,也会捧着知识点小册子轻声默念,不放过一分一秒的复习时间。
冬日的白昼太短,转瞬便是暮色沉沉。
常常是低头演算几套真题,抬头窗外,整片天空已经彻底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穿透茫茫寒气,落在结霜的玻璃窗上,晕开温柔朦胧的光影。自习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微的翻书声,无数少年的梦想,都在这片寂静灯火里悄然生根发芽。
疲惫是常态,倦怠也时常涌上心头。
连续数十天的高强度复习,让身心都抵达了极限。眼睛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酸涩胀痛,视线时常恍惚;久坐不动的腰背僵硬酸痛,每到夜里,浑身都带着难以舒展的疲惫;遇到晦涩难懂、反复记不住的重难点,屡屡碰壁之时,心底也会生出烦躁与懈怠。
无数个疲惫泛滥的瞬间,支撑我撑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归期。
是千里之外那个人的温柔等待,是寒假如期而至的重逢。
时差依旧温柔横亘在我们之间,一小时的距离,隔开了昼夜晨昏,却从未隔开彼此的牵挂与陪伴。
期末周的我忙碌紧绷,收尾阶段的许清莞,也依旧未曾半分松懈。
首尔入冬后持续的阴雨终于落幕,迎来了澄澈晴朗的冬日。天光通透,阳光清亮,褪去了雨季的潮湿阴冷,多了几分干爽温柔。她的作品集彻底定稿完毕,顺利提交审核,结束了长达数月熬夜打磨、反复修改的煎熬冲刺期。
可艺术院校的年末考核,从来不会轻易落幕。
作品集提交只是基础,随之而来的是年末专业课考核、艺术理论笔试、现场即兴创作测评,层层考核接踵而至,依旧填满了她最后的异国冬日时光。
只是相比从前日夜焦灼的打磨,如今的她从容了太多。
数月的沉淀与磨砺,早已让她褪去初到异国的生疏局促,对海外的教学模式、考核标准、创作节奏了然于心。哪怕依旧忙碌,眼底却再也没有从前的疲惫慌乱,只剩下沉稳笃定,从容自若。
我们都默契地进入了年末最后的收尾冲刺,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却又时刻牵挂,彼此支撑。
清晨六点,我顶着京城的寒风奔赴自习室时,首尔刚好凌晨五点。她常常比我起得更早,伴着异国微凉的晨光,梳理艺术理论知识点,为笔试考核做足准备。
正午我趁着休息短暂放空,啃着温热的面包补充体力时,她刚好结束上午的即兴创作实训,得以片刻休憩。
深夜十一点,我收拾书本准备离开自习室,顶着凛冽晚风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时,首尔才刚刚入夜九点,她还坐在画室里,整理这学期所有的画作底稿,归档收纳数月来的创作成果。
我们的聊天记录,不再是从前细碎冗长的日常闲聊,变得简短却格外温暖。
不再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条消息,都是恰到好处的慰藉与鼓励。
我刷题疲惫时,会随手拍一张满桌的复习资料发给她,配一句【快熬出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