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胡桃把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掂了掂,塞进钟离手里,“给你,以后出门记得带两份。哪天再忘了,记你双倍利息。”
钟离将荷包收进袖中,
“那便多谢胡堂主的好意了。”
无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但那双竖瞳全程没有离开过胡桃。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吵吵闹闹的,暖洋洋的。
她等胡桃笑够了,才开口:“你也是他的人吗?”
胡桃愣了一下。
钟离端起凉透的茶,面不改色:“往生堂的堂主,我的雇主。”
“那你是她的人。”无九更正了自己的句式,点点头,像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
胡桃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不不,我是他老板!他是我的客卿,我付他薪水,他请姑娘吃饭还忘带钱,你看他这人,靠谱吗?”
无九认真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新布鞋,又看看肩上那件外衣,然后抬起头。
“不知道。”她说,“但人很暖和。”
胡桃眨了眨眼,她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行啦,不打扰你们消食。明天往生堂有场老主顾的葬礼,你要是好奇,可以来看看。”
无九看着胡桃转身蹦跶走远的背影,一直看到那两条长发消失在街角。
往生堂偏院。
钟离推开院门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晚风里簌簌发响。他把无九带到一间空房前,推开门,点上灯。房间很简朴,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没花,落了一层薄灰。
“今晚你住这里,床头有铃,有事便摇铃,我就在隔壁。”
无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床单是棉的,洗得有些旧,但干干净净。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布料的柔软时,整只手都停住了。
“不用锁?”
“锁住谁?是你的话不用。”
“我可能会冻坏东西,以前有个人靠太近,被冻伤了。”
“你醒了之后,这间屋子若还没结冰,便不用赔。”钟离说,“冻住之后再赔胡堂主便是。”
她站在门口想了很久,然后迈进去,然后被门槛绊了一下。
钟离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腕很细,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很温暖,像太阳照在身上的温度。
无九站稳后低头看着被他攥过的手腕,那里还有一道旧痕。她抬起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片刻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温度还没有散。她抬起头,竖瞳里那个空洞正在被蔓延的好奇取代。
“你明天还会来吗?”
钟离站在门口,将茶壶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袖口取出一枚小小的岩印放在门框边的矮柜上。“契约已成,明日一早,带你去吃早饭。”
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拉上门,脚步声从院子里慢慢远去,直到彻底融进老槐树叶子簌簌的响声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