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手停在半空。
“……醒了?”
半晌,她开口了。
“饿。”
声音很轻,声线空灵,毫无起伏。
钟离低头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期待的眼睛。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说的话吗?”
那双竖瞳终于有了动静,从他的脸,移到他按在她额前的那只手上。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和她自己的温度不一样,是炙热的。
“你是谁?”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在实验室里六年,她从未问过任何人的名字,因为那些人的名字无关紧要。
钟离将手从她额前收回,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照料一个在风雪中迷路的人,尽管此刻正是艳阳六月。
“钟离,往生堂的客卿。”他说,“你叫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陌生的外衣。然后抬起手,把衣服拢紧了一点,把脸埋进衣领里,领口有淡淡的茶香。
“……无九。”
“无九?”
“虚无的无,第九的九。”
钟离看着把脸埋进自己外衣里的少女,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些被什么器物长期勒压留下的旧痕上,
“跟我来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向着地上的少女伸出手。
无九从衣领里抬起眼睛,把手放在了对方掌心,隔着一层布料,炙热的温度反馈回来。
“为什么会带我吃饭?”
“因为你说饿了。”他说,
“而恰好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馆子。”
她看着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个想从她体内唤醒情感的人时一模一样。
“你会用我做实验吗?”
钟离看着她,那双竖瞳里的空洞和疑问并存着。
“不会。”他说,“璃月禁止非法实验。”
身后,石面上留下一双冰脚印,正在六月的阳光里缓缓融化。
而在她看不到的星海深处,流放之地的第二卫星轨道上,一道本已闭合的裂隙忽然再次裂开。
一段被冻在传输路径上的信号,在被冻住整整七个标准日后,终于从极寒的桎梏中解冻。它携带着残缺不全的坐标数据,以光速向宇宙深处某个方向飞去。
信号末尾,有一行被打断了无数次、却依然被反复输入的手动备注:“试验品零号,能量阈值未探明,状态:逃逸。建议——”
信号在此处又断了,那段被打断的备注在被冻僵的电波里挣扎了最后一瞬,最后像当初被冻住时一样,重新湮灭在漫天星光里。收件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没人知道它最终会送到谁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