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追兵（第2页）

无九趴在礁石上，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忽然想起他教她泡茶也是这个节奏。不管她失败多少次，他都耐心把冰壳冲掉，重新添炭烧水。

猎手换了战术。机甲收回双臂，把两个中和场的输出频率合为一道集束，不再扩散压制，改为集中贯穿。他判断钟离失去神之心之后正面防御大打折扣，集中一点就能打穿岩脊，光束集束射出。

钟离没躲，集束击中岩脊的瞬间他松了右手，岩脊碎裂，碎屑遮挡视线，他一步切入机甲近身范围。右手直接按上机甲左臂的中和场发生器。

五指微张，十几道岩刺从发生器内部往外撑，金属外壳尖啸着撕裂。岩脊之力在里面疯狂膨胀，把精密的中和场核心从内部撑成一坨废铁。

机甲左臂的中和场彻底废，右臂发生器也被蔓延的岩刺波及，输出频率开始乱跳。猎手当机立断，抛弃双臂挂载，机体后撤拉开距离。胸口核心还在运转，那是最后的武器。

钟离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右手，袖口内侧那道岩金色纹路还在，但颜色浅了一层。他收回手，“她不是试验品。”

猎手重新评估了局面。岩之魔神失去神之心是真的，可这人战斗经验压根不是数据库能分析的代码。正面冲突代价太高，但他本来也不需要赢，只需要完成召回程序，他启动了胸口的跨维度空间锚定装置。

裂隙在无九脚下撕开了，强制锚定从她脚下礁石裂缝开始蔓延，空间拉力从下往上把她整个人往裂隙中心拖。她伸手想抓礁石边缘，指尖刚碰到石头，裂隙又扩了一圈，将她吞进去半截。

“上次让你逃出基地，是你运气好，这次再也不会了。”

无九低头看着正在吞噬她的裂隙，她朝钟离的方向伸出手，她只是想，走之前再看他一眼。

钟离转身，一步跨到裂隙边缘。他伸手穿过正在撕扯的空间拉力，五指扣住她正往下坠的手腕。右手还没从刚才那一击的反震中恢复过来，虎口的旧冻伤被她的极寒重新刺痛，裂开一道细口。

他没松开。

“契约已成。旅伴之仪，不可废。”

他从裂隙里把她整个人拽了出来，顺势拉到自己身前，把她的手腕交到左手里握住。然后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微张。岩脊之力从掌心灌进裂隙中央，把撕开的空间锚定从内侧钉死。裂隙抽搐着收缩，完全闭合前喷出最后一道反噬冲击。钟离侧身挡在她面前，用后背接住了。长衫背后撕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渗出岩金色微光，跟他手腕内侧那道纹路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无九被他从裂隙里拽出来时，虎口被扣出一圈红印，跟她手腕上那道旧痕刚好平行。她湿透的长发沾在他袖口上，结了一层霜。

“你并不知道我会去哪里。”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一起。”他把她扶稳，“我已送走过太多友人，不想再送走一个你。”

无九在礁石上站了很久，她的手指还在他手里，没抽出来。然后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指弯起来，反扣住他的，像他刚才扣住她手腕时的姿势。

猎手在机甲残骸里发了撤退信号。三艘追击舰收回残损机甲，空间裂隙在孤云阁上空缓缓闭拢。

海面恢复平静，海浪把礁石上的冰屑和碎石一起冲走。钟离收回手，把礁石上的茶壶捡起来。壶里的茶洒了大半，他把凉茶倒掉，壶盖合上。

“走吧，一起回家。”

胡桃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事儿的。刻晴派千岩军来孤云阁调查“不明能量波动与可疑天坑”，调查报告送到总务司，又被作为“与往生堂相关案卷”抄送了一份给她。胡桃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在回执上写：“往生堂冰箱故障已修复，下次出故障前会先打报告。”

写完她端着凉茶溜达到偏院。钟离正坐在石桌旁，右手虎口贴着一小片新冻伤膏，左手在分茶叶。无九坐他对面，面前的茶杯里茶汤微热，正冒着热气。

胡桃把凉茶搁石桌上。“客卿，以后请假要是不是要先跟堂主我说一声。”

“好，这次是我的疏忽。”

她又推了一杯到无九面前。“还有你，以后有人来找麻烦，不用跑那么远。往生堂的院子不怕被炸。”

无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那要赔院子吗。”

胡桃想了想这个季度的维修预算。“……酌情处理。”

无九没再追问，她把凉茶放下，低头继续泡茶。这次泡的是钟离刚分的龙井，水温刚好。

星海深处，猎手的追击舰正在返航。舰桥数据终端上归档了一份新的作战评估，末尾备注：“目标已具备主动防御意识，关键变量：岩之魔神。建议升级追踪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