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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第2页）

观众们的眼睛亮了，悄声说着“快看快看”……

开始报幕了——第一段台词是标准的开场白，两个主持人音色优美，话音沉稳，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都没有拿稿子，全程脱稿，目光始终在观众席和对方之间切换，姿态从容得仿佛底下坐着的不是一大群不认识的观众和严肃的老师，而是几个熟悉的亲朋好友。

观众席上渐渐传来轻轻的赞叹声。台下的老师也露出了赞许的眼神，像是在说：这两个主持人选得真不错。

许朝阳——包括高一一班的所有同学都是第一次见到苏晓辰这个样子，他们悄悄说：“这还是那个嬉皮笑脸的苏晓辰吗？”“没想到他认真起来这么好看，我们平时都被那个搞笑男迷惑了，哈哈哈哈哈”……

许朝阳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舞台，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下面请欣赏第一个节目，由校街舞社带来的《青春节拍》，大家掌声欢迎——”

前面几个节目都很顺利，街舞、独唱、乐器合奏，节目结束之后主持人上场，报幕、介绍下一个节目，时间就像水一样流淌。

就在第四个节目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这个节目是高一五班的一个小品，主题是“家庭”和“名字”，讲父母和孩子因为缺乏沟通而产生误会，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难处，孩子知道了父母的苦心，父母也理解了孩子的压力，于是走向和解的大团圆结局。前面都很正常，直到最后……

演母亲的把手搭在“儿子”肩上，声音颤抖：“孩子，我和你爸不是不关心你，我们只是……太忙了，忙到忘了怎么跟你说话。”演父亲的声音哽咽，拉着“儿子”的手：“是啊，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

他顿了顿，后面的台词没有跟着出来。卡住了。

舞台随着他的骤停而瞬间安静。那演员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一张脸立马涨得通红。旁边的“母亲”和“儿子”也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场面一下子冷下来，无数双眼睛“刷刷”地盯着他们……

苏晓辰不知从哪里走上来——不是冲上去，是不紧不慢地，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出场。他拿着话筒走到“父亲”旁边，自然地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你爸说——这名字别取太复杂，要不然以后考试别人都开始答题了，我儿子还在写名字。”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这果然是那个嬉皮笑脸的苏晓辰的风格！高一一班的同学笑得最开心。苏晓辰转向那个“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很多，声音轻了一点：“开个玩笑。其实你爸的意思是，希望这个名字能陪你走很远的路。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写下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面向那个“儿子”，目光却好像不在他身上，也不在这个舞台，而是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一家三口”愣了一会儿，很快行动起来，“儿子”走上前握住“爸爸妈妈”的手，颤抖着说：“爸、妈，我知道了……”不知是剧本要求的颤抖，还是因为紧张而发抖。小品最后的几句台词，他们一紧张全忘了，但是都努力地在接。虽然结尾的节奏有点乱，但观众已经不在意了，起码比彻底冷场好得多。演出结束，大家都开心地鼓起了掌。

“一家三口”喜极而泣，刚刚对着观众席鞠完躬，就有人大声喊：

“喂！你们刚刚是不是忘词了？”

气氛再次凝固。三个演员的笑脸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般。

沈念君从舞台另一侧走来，步子稳稳地，站在演员右边，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刚刚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忘词了，但我觉得，他们忘得好。”

台下有人疑惑地“啊”了一声，她继续说，“因为他们的忘词，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瞬间。生活不是舞台，本来就没有剧本，有时候忘词、卡壳、突发意外了，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所以，不用害怕说错，像今天这样，不是反而让大家更开心了吗？”

礼堂安静了一秒。随后，整个大厅都能听见雷鸣般的掌声。

“太棒啦！”

“说得好！”

底下的人边鼓掌边欢呼。第一排的老师们更满意了，赞许地点头，赞叹两个主持人的反应速度。

“哇！他们说得好好啊，刚才我都尴尬死了！”许朝阳身边的何佳宁高高地挥着荧光棒，和周围的人说个不停。许朝阳刚刚也替那几个演员捏了一把汗，还好有苏晓辰和沈念君救场，终于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还没完。站在台上的沈念君并没有开始报幕，而是转身面向舞台另一侧的苏晓辰，微笑着开口了：

“说到名字，苏晓辰同学……”她的声音不高，但话筒把它传遍了整个礼堂，“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呢？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能给我们说说吗？”

她的语气很温柔，问的也是很温情的问题，但是在坐在后排的许朝阳耳朵里，却像响起了一声惊雷。

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这是早就设定好的吗？

舞台后面，准备下一个节目上场的演员们都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排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剧本里没有这个问题啊！沈念君怎么突然问这个？

高一一班的几个同学却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他们中有的人早就想问问苏晓辰家里的情况了，奈何这小子一直不肯说，他们也没法继续问。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许朝阳连忙往前一排的椅子上靠，她想看他，但是坐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想起了那节语文课，想起了他在面对那个提问时痛苦的表情……她的手攥紧了前排的座椅靠背，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会怎么回答？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会很难过吗？这场合可不像是那次上语文课，有这么多人，有全校的同学，有老师，有领导，后排还有人扛着摄像机在录像，要是说不出来或者出了问题……

整个礼堂安静下来，都在等着苏晓辰的回答。大概只过了两三秒，许朝阳看见他举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