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在主位的软榻上落了座,周婆子奉上新茶,便掩门退了出去。
“窈丫头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老太君端起茶盏,语气慈爱。
宋窈定了定神,將方才席间的事拣著说了。无非是柳如眉穿错衣服也是无意,恐老太君误会谢府管教不严,这才来说明一二,望老太君莫要记掛在心上。
她说著说著,只觉得对面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可抬眸去看,却只看见裴烬垂著眼,百无聊赖地把玩著手边的茶壶。
修长的手指捏著壶盖,轻轻抬起,又轻轻盖上,发出一声声极细微的瓷响。
嗒。
好像閒极无聊,又好像全然不在意宋窈说的每一个字。
果然又是错觉。
宋窈收回目光,继续说下去。
“……都是些小事,不敢扰了老太君清静。”
老太君听罢,摆摆手笑道:“我当是什么事,一个不懂事的穷酸丫头不知轻重,哪里就值当你特意跑一趟?”
宋窈垂眸:“老太君宽宥,是妾身多虑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周全。”老太君嘆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而道,“我瞧著你脸色实在不好,可是真的受了委屈?方才宴席上你不好说,到可这里你大可不用顾忌,老身替你撑腰。”
宋窈听见这般仁慈的话,鼻尖一酸,但还是摇头:“多谢老太君关怀,妾身无碍。”
裴烬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案几对面,她端坐著,低眉顺眼,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一副標准的世家媳妇模样。
然后想起,方才她行礼时,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细白,伶仃,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人攥出来的。
是被谢清渊弄出来的。
杯子的盖,忽然用力扣上。
那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宋窈的话音戛然而止。
裴老太君也怔了一怔,看向裴烬。
裴烬已將茶壶放回原处,起身理了理袖口,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淡淡道:“祖母,孙儿得走了。”
“这就要走?”老太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父亲他……”
“朝中確实有事。”裴烬打断她,语气平直,“您的贺礼已命人送去正院,是一尊白玉观音,说是开过光的,您留著赏玩罢。”
老太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见他神色淡淡,知道留不住,只得嘆了一声:“罢了罢了,你忙你的去。只是下回再来,不许这么急著走。”
“嗯。”
裴烬应了一声,抬步便往外走。
从头至尾,没有再看宋窈一眼。
宋窈垂眸起身,侧身让到一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