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辗转穿过数条幽深狭窄的背街小巷,方才在巷弄的尽头停下脚步。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低矮铺面,老旧的木门大大敞开着,门楣下一盏同样昏旧的油纸灯笼在风中执着摇曳,将“老张记”三个略显褪色的墨字映照得影影绰绰。
秦般若歪头瞧了瞧宗垣:“这里?”
话音落下,一股香味顺风而来,秦般若忍不住道:“好香!”
宗垣低笑了声,牵着她抬步朝里走去。
店堂很小,只摆着四张陈旧的方桌和几条磨得油亮的长条凳。最里头的灶台旁只有一对老夫妇忙碌着,老翁在案板旁利落地揉着大团雪白的面坯,老妪则守在锅灶边搅面。
听见动静,老妪抬手在身前的衣服上擦了擦,上前迎上来:“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小桌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宗垣拉着秦般若在靠近灶台暖意的桌子旁坐下,朝着老妪笑道:“两碗头汤面,多加一勺浇头。”
话音落下,老妪一时没动,觑着眼细细瞧了会儿宗垣,恍了恍神道:“客官不是第一次来吧?”
宗垣笑道:“早些年来过一次。”
老妪又认真地打量了半响,摇了摇头,折回身去叹道:“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
老翁在案板旁笑他:“老婆子,你这爱看美男子的毛病,到死也改不了。”
听到这话,老妪把眼一瞪:“要不是老婆子我有这个毛病,你能娶到我?”
老翁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老妪搅了搅锅里的面条,紧跟着用力一挑,就将粗长雪白的面条挑入粗瓷大碗:“想当年老婆子我也是远近驰名的一枝花,那在后头追着的不说成百上千,大几十总是有的。”
老翁笑道:“是是是!偏偏瞎了眼看上我这个开面馆的。”
老妪狠狠瞪他:“可不是!这么些年,天天跟着你起早贪黑,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
老翁连忙哄道:“等儿子回来了,我天天伺候你享清福!”
老妪哼了声:“得了吧!是老婆子我伺候你还差不多!”
老翁忍不住辩道:“老婆子,讲讲良心,天天晚上是谁伺候你洗脚搓背。。。。。。”
话没说完,老妪呸了声,打断他道:“老没羞的!还有客人在呢!”
老翁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揉面去了。
老妪瞧了秦般若一眼,女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您两位的感情真好。”
“好什么啊,天天吵架。”老妪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探入旁边温着的另一只铁锅,舀了满满一大勺切得细碎的酱色肉丁,均匀地淋在面条之上。
老翁抬头又忍不住插一句道:“老婆子,我可从来不跟你吵。”
听了这话,老妪一边将两碗堆满酱肉、香气四溢的面条利落地推到宗垣和秦般若面前,一边对着老伴的方向微侧过头:“从来不跟我吵?老头子,你这话说的可太亏心了!”
“刚刚你不是就跟我吵呢吗?年轻时候就更多了!甚至能就这白面劲道还是龙须面滑溜,蹲在灶台前跟我掰扯半宿。。。。。。”
老翁:。。。。。。
老翁似乎有些无话可说了,讪讪道:“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妪哼道:“说了叫你不要小瞧女人的记性!”
老翁连忙认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老妪这才满足地哼了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转身去提那只在炉火边煨着的铜茶壶,给宗垣和秦般若手边的粗瓷茶碗续上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让那些花白的鬓角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