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近,日头毒辣得像要把青石板烤出油来。
两名黑衣执事踏进楚阳的院子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冷意。
昨日楚大壮和两个外姓仆人在自个儿院里被人活生生废掉修为,紧接着夜里楚大壮一家又被歹人摸上门,绑了满门,女眷更是遭了凌辱——这两桩事在楚家旁支里已经炸了锅,族中派他们来,就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楚阳站在厅堂中央,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反倒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坦荡。
执事还没开口,他先笑了。
“楚大壮和他那两个狗腿子,是我废的。”
他说得大大方方,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说。
“擅闯嫡系子弟的宅院,当着我的面出言不逊,辱及尊长——执事大人,族规上写得明明白白,这几条,我出手废他们,可有半点不合规矩?”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族规确实写得清清楚楚,嫡系子弟的宅院等同禁地,下人擅闯本就是重罪,更遑论还骂到头上来了。
真要论起来,楚阳没有当场把人打死,都算是手下留情。
“那夜里的事呢?”左手边的执事不死心,盯着楚阳的眼睛追问,“楚大壮一家被人绑了,女眷受辱,这事又怎么说?”
楚阳眉头一皱,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无辜,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恼怒。
“执事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昨夜我可是早早就歇下了,一觉睡到天亮,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可以作证。至于楚大壮家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今早才听说的——他平日在外面得罪过多少人,你们不去查,反倒来问我这个在屋里睡觉的人?”
他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人挑不出一根刺。
两名执事面面相觑。
楚阳是楚家嫡长孙,这个名头顶在头上,没有铁证如山,谁敢动他?
更何况楚大壮一家的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楚阳,院里值夜的下人也确实作证说他整夜没有外出。
两名执事在厅里又盘问了几句,最终只能悻悻然地拱了拱手,转身告退。
楚阳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随即整了整衣襟,迈步出了大门。
憋了十八年,他今天就是要出去透透气。
坊市在青石城的最中央,离楚家不过两里路,楚阳慢悠悠地走着,约莫一刻钟的光景,便听见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响,人潮越来越密。
他站在坊市的入口,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娘的有趣。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色摊位和店铺,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有的摊上摆着不知名的兽骨、兽皮,有的陈列着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的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饰物法器。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药材、烤肉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浓烈得像一锅煮沸了的大杂烩。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披甲带刀的佣兵,有裹着头巾的武者,还有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
楚阳穿梭其间,东看看西瞅瞅,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见什么都想摸一摸、问一问。
前世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他见得多了,可这活生生的古代集市,他还真是头一回置身其中。
他看什么都稀罕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乡下土包子进了城,引得旁边几个摊贩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走着走着,楚阳在一座颇为宏伟的古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楼比周边所有建筑都要气派,朱漆大门,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厚重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灵草堂”。
三个字笔锋古朴,入木三分,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有股沉甸甸的底蕴扑面而来。
楚阳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很快便对上了号。灵草堂,一家专门收购和销售灵草的地方,在整个城里也算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在玄天大陆,灵草共分十阶,品阶越高,价值越是恐怖。
一阶灵草起步价就在十枚金币以上,二阶便飙升至千枚金币打底,三阶灵草更是直接破万,至于四阶——那已经是十万金币起步的稀罕物了,而且常常有价无市,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至于五阶到十阶的灵草,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价值已经不能用金币来衡量了。
灵草堂平日里也只有一阶和二阶的灵草出售,三阶以上的灵草一旦出现,绝不会摆在柜台上,而是直接送上拍卖会,让各路豪强竞价厮杀,炒出天价来。
青石城里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和武者们,常年钻到附近的荒丛山脉里去碰运气,找到了灵草就拿来灵草堂换钱。
运气好的,偶尔撞上一株三阶甚至四阶的灵草,那就真的一夜暴富了。
只不过荒丛山脉可不是什么善地,外围的低阶灵兽还好对付,一旦往深处走,遇到高阶灵兽,那就不是发财的问题了——是能不能留个全尸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