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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最后那句就没必要提了吧。”贺采忍不住道。

“我化形的那百年里正是多事之秋。世人大兴修仙长生，不事生计，整日将除魔卫道四个字挂在嘴边，不是人除妖，就是妖除人，除完人的妖，转头又被仙除了。可见在这世上，以妖魔鬼怪的身份活着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人人得而诛之，处处谈之色变，遇到的不是血雨腥风就是口诛笔伐，如果不改邪归正，就只能苟延残喘心惊胆战。”

“我觉得哪日迟早要除到我头上来，想来想去，最好的法子还是求仙。大师兄领我入门，师父指点我问道，也许一开始我只是想自保，后来是想保别人，再后来得道成仙了才发现谁都不能保，因为大道无情，生死有命。”

“既然位列仙班，就只能学着去做个无私的人。可是秉公久了，心也会忍不住徇私，若是一颗心徇私了，离枉法也不远了。”

桃符立即警觉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对谁徇私？采采，你不是还在想那个什么仇逐雨吧？他都死多少年了，不是早就正正经经入了六道轮回么？你总赖在人间不回去，不是为了想找到他的转世，好给他指路、渡他成仙吧？”

贺采让它这一长串急头白脸的发问砸得愣神，缓了缓才道：“我只是那么一说。我要是真的想，当初他临终前就该——”

“你想都别想，你要是下了降仙台，我肯定会被始华帝君问责。你知不知道作为跟着你升天的鸡犬，我也会获罪的，到时候咱们就要跟那个偷摸干坏事的兰遮一样，被一脚踹进降仙台。”

贺采上次回清都前夜，孟春禽将兰遮的过往同他捋了一遍。说兰遮原本是清都上很正经的梦神，一向清静无为，待人接物都很和善，从来没同谁红过脸。

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神仙，谁也没想到他闷不吭声地干了件差点儿毁天灭地的大事。

他掌管的有瑕殿里，有一面不能照人鉴物的铜镜，那镜子里面藏有一方福地洞天，叫做水揉蓝。

一说那面镜子是上古女娲石炼成的，二说是由一位身份地位皆不可考究的能工巧匠千锻万造出的法器，三说——说来说去，总而言之这面镜子的来历很不同寻常，里面连接着天上人间的至纯之水，在其中修炼可事半功倍。

说某年前的某月的某日，这面从不照人照物的镜子里忽然现出了一幅景象，是一个孤零零的半大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挽歌原的荒地之中。

挽歌原地处疾黎，挨着月窟，是古时的战场。两千年前出了个名留仙史的魔族，叫做瞿九浊。

当然，在魔族自己的史记里，他被尊称为凤弦君。

这位凤弦君有颗不安于室的心，还有个很朴实无华的愿望，他时时刻刻都想将魔族发扬光大，所以打上了清都的主意。当初为了镇压瞿九浊，清都折了近半数的兵将进去，最终才将这个祸害填平。

此战就发生在挽歌原。

战火平息后，千万冤魂不散，长此以往必然滋生怨念，噬人心魄。是以辰宿帝君引了天火兜头而下，连烧了七个日夜，从此之后，挽歌原就只剩下一幅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的景象。

这鬼地方终年阴雨晦冥，只有遍地的引魂幡飘摇不定，挽歌如泣如诉，日夜不息，和一方乱葬岗、化人场没什么区别。

至于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孟春禽说因为这个小孩子他的年纪虽然很小，但来头实在不小。

挽歌原附近有个化神台，是魔族的禁地。万万年以前，不知道魔族向列祖列宗们许下了什么感天孝地的愿望，总之，每当魔族势微没落、无人能堪大任的时候，列祖列宗就会给他们送来一位当之无愧的君主。

这婴孩在化神台的风露中诞生，也自然会由魔族带回去抚育长大，先是被冠以少君之名殷勤侍奉，待长大后便会理所当然地接任魔族。化神台上既出英雄也出枭雄，出明君也出暴君，无一例外都是不可小觑的危险人物，比如前面提到的这位凤弦君。

神仙的职责所在，兰遮头一个发现了这回事，本应该及时向天帝禀明，或是向辰宿帝君示警。但他知情不报先不论，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竟然私闯魔族禁地带走了这个小少君。

不仅如此，他还化出分身将孩子带到人间亲自教养，二人以师徒相称，兰遮更是给他取名为徐应悔。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