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你肯定知道这片仙山很有灵气,这周遭的无主仙山都能算进不落空山的地界,加之天地间第一棵桃树也长在你这里,灵气充沛,养出来的花花草草总是比别的地方长势喜人。百药宫的那些仙一直很眼馋,时常会在你们这里种些草药,历来的春神对此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后来有几个药徒错挖了孟春禽种在那里的一片灵花,等孟春禽发现的时候早就连根带花炼成药丸了,连片叶子都没给他剩下。双方争论不休,秦鬟不胜其扰跑到人间去了。后来闹到我这里,我才调停说不如在不落空山辟出一块地方来给百药宫驱使,让百药宫也匀出这么一块地方来。”
贺采笑了,“然后呢?春禽肯定不愿吧。”
“孟春禽自然不愿,说要人家那片寸草不生的地盘没用,朱弦更加不肯了,不落空山的地界比百药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周遭又山泽连绵,居然连一块地都不肯借,觉得孟春禽小气。”
“此事清官也难断,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管了。两人如此这般针对了许多年,后来孟春禽似乎是让什么稀奇古怪的蛇虫鼠蚁给蛰了一口,他抹不开面子,还是实在看不过眼的秦鬟到百药宫拿了药,朱弦自然也知道这个药是给谁用的,倒是没刻意为难。”
“再后来孟春禽就默许百药宫的人继续在不落空山里种药了。”宣临镜三两句说完,发出怀疑道:“我们是不是一直在此处打转?你不会忘记那棵树种在何处了吧?”
“这你可冤枉我了。方位大概是这么个方位吧,只是我很久没有来过了,记忆出了些岔子也说不定。”贺采随意找了个青石头坐下,捡了朵拒霜花,笑着叹了口气:“总之我们还是守株待兔吧,说不定有贵人相助。”
宣临镜无言道:“我都忘了你才回来,居然找了你领路。这深山密林,连个花神侍女都不见,能遇见哪门子的贵人,遇见精怪还差不多。”
“不急。”贺采将那朵花抛上来,又接在掌心。
两个来回不到,面前密不可分的林木忽地缓缓向左右分开,当中现出一条蜿蜒绵亘的青石小道,一仙子娥眉粉黛,美目纤纤,朱唇若泼砂,身着青蓝衣裳款步而行。
她拾阶而下,腰间的环佩相撞不止,十分悦耳动听,两侧裙带随风摆动,手抱了一束鲜妍的拒霜花,花上还飞着翩翩的蛱蝶。
离得近了,宣临镜才认出这是十二花神之一的时清吟,司的正是十月的拒霜花。
“这不就等到了?”贺采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对宣临镜道。
时清吟上前来,先行一拜,才含笑道:“春神,始华帝君。”
“清吟,好巧,我正想找你。”贺采也笑道:“请问有棵几万年的香栖树是在这座山里么?好久没来你这里,我有些记不得了。”
“不落空山花木众多,就是孟大人也不能信手拈来,神官只在百年前来过我这里一回,此时还能记得,已是很不错了,那棵香栖树就在半山腰。”时清吟以手指路,道:“由此路上去,走百步,有一挂山间清泉,往东十五步,香栖树就在神官眼前了。”
“帮我大忙了,多谢你。”
“自古花神多是文人才女。”待时清吟走远,宣临镜叹道,看一眼贺采,找补般地又道:“哦,也出美人。”
“……”贺采道:“太遗憾了,我既不是文人,也无甚才情。”
“是个美人也很不错了。”宣临镜以为他自卑,好言宽慰道:“你其实很用不着谦虚的,辰宿也说过你长得赏心悦目。”
举目皆是树,贺采正将手搭在眉骨上,眯起眼睛寻找那棵香栖树的踪迹,闻言悚然大惊道:“我很好奇你们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下才能聊到我头上来的,请问你能否能给我解了这个惑。”
宣临镜哈哈笑道:“你也不至于将辰宿看作是什么洪水猛兽吧。太多的我也不记得了,约莫是我提起殊观时正好说到你,话赶话到了这里,辰宿这才评了你一句‘如岌岌春山,垂垂花发’之类的。其实这样的话很多,不过你一直待在人间,去向不明,孟春禽又总是三缄其口,不明内情的众仙都以为你很难接近,因此只敢在背后夸赞你两句罢了。”
“这其中的误会真是大了。”贺采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他们会觉得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宣临镜知道他说的是兰遮,也笑了,“看来他果然伤你伤得很深。”
香栖树喜光不喜阴,能长得枝叶如殿,巍峨高轩,此时树上是没有花的,随着贺采靠近才迅疾地结出千万朵雪白花苞,陡然间便三千花发,巍巍荡荡地开了满树。
花朵茫茫如雪,悠悠然从天地间拂落。
贺采抚了抚高大的树干,待宣临镜上前采了足斤足两的花,一回头正见贺采不知道从哪里绕出来,将手中的小囊袋交给他:“这两味是镇心安神的,药性平和,不会与香栖花冲撞,可以直接入药。若是嫌麻烦,制成香囊或直接佩在身上也能止痛,当年他将殷交送给我,我还没有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