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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贺采与兰遮之间的这笔旧账还得从五十年前翻起,两百年前,待罪之身的兰遮被罚下了降仙台,按律必须在三角生死中永世流转,自求出期。降仙台与诛仙台的用法不同,前者一般只做小惩大诫之用,顾全君君臣臣的里子面子,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而三角生死就是降仙台最常用的刑罚之一,用来提醒忘记本心的神仙。

所谓三角生死,即是以凡人之身,在人道、天道和恶道中各自轮回一遭,三道之中少了一道都不行。这惩罚乍一看似乎很轻易,但细细揣摩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凡夫俗子一生庸碌,多是大善小恶的杂业,再世也依然为人,假若一生身正道直,稍受点拨,纯善而有了大作为,来世就会投生人道与天道。

兰遮以仙人之身被打入轮回,当属天道中人,而往往这一类才是最难拆解开三角生死的。道心坚定者一生修身慎行,简直坚不可摧,大多谪仙都折在了这一程上,天道酬勤,生生世世都要投生善道,只一步行差踏错就能招致三角生死中的百年蹉跎。

这么一来就很有意思了,兰遮此人命数好极,第一世是皇亲,不过既冠之年便落了个暴毙的下场,第二世倒是投生了个普通书生,结果写诗得罪了权贵被活活打死,往后第三四世皆是活不过三十岁,而第五世投身的地方正是鹊应城。父亲是威名赫赫的鹊应城城主,他自己又是仙门正道中拔尖的榜样,眼前大道通天,正是一片坦途。

人间有句俗语叫做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放在此处上也是同理同据,只要兰遮不走火入魔,此人往后至少十世都注定与天人两道都充满了不解之缘。

而三角生死中最后的恶道,非得此人生前犯下恶业,死后被判下地狱才行。对恶业的把握也要留有分寸,往小了不足以投生恶道,往大了又会善业消尽,只能世世囿于地狱道之间,所求不得出,如泥牛入海,愈陷愈深。这其中命数的推演变数之多,因果的牵制掣肘之大,不是朝夕间就能轻易就能解脱的。

也就是说,要想彻底挣脱这一道三角生死,少说也得轮回个二十遭,被反复折腾个千年。短短两百年间能就杀出来的实在是寥寥无几,堪称凤毛麟角,而兰遮此人更是凤毛中的凤毛,麟角中的麟角,只当个劳什子梦神实在是种埋没。贺采觉得光是这桩惊天骇地的事就又够整个清都津津乐道个把月了,转念一想,恐怕宣临镜急吼吼要同他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兰遮当年干的惊天骇地的事情不止这一桩,是一双,且还关乎了贺采本人,两人之间有段堪称孽缘般的萍水相逢。

五十年前的兰遮潜心修炼,年纪轻轻就飞升有望,当中却有一个小坎坷,这些是天帝的仙禽转达的,贺采并不知道那个小坎坷是什么,但他知道并不像天帝所说的那么小,否则何须天道插手。

帮兰遮渡这个坎坷的不是别人,正是于公于私一向都同兰遮十分无缘无故的贺采,兰遮已是鹊应城的城主,贺采当时就在人间的鹊应城闲逛,好巧不巧就被天帝抓去当个绊子给使了。两个人此前没有见过一面,此后恐怕是更没法见了。

彼时贺采一听是帮罪仙渡劫,还以为轮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仔细一琢磨,发现任务居然十分简单,他于是估摸着其中的深意,按着章程规规矩矩地提了兰遮的元神出窍,又十分尽职尽责地给自己捏了个仙风道骨的壳子,在梦中带着他一览清都的三十六仙山,为的是巩固一下他的道心,同时十分蔼然可亲地向他耳提面命了清都对他这类大有作为之士的热切期盼。

在故作高深地对兰遮指点了几处修行上的迷津后,绞尽脑汁的贺采眼看着香炷已烧尽,便利落客气地准备让他滚蛋,于是遥祝兰遮早日飞升,位列仙班。

由于一路上两人都十分和和气气,以至于兰遮翻脸无情的时候贺采根本没反应过来。

贺采运气一向很好,谁曾想这回却不偏不倚地倒了个大霉,因为兰遮入梦后居然神归本位了,原来这厮从头到尾灵台都一片清明不说,还当着贺采的面装了一路的叹为观止、别开眼界,不仅将贺采骗得团团转,最后为了强行破梦,还召剑反杀了同为神仙的贺采。

及至被他当胸一剑,贺采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兰遮和天帝之间的神仙打架,到头来只有自己这个路人白白遭了无妄之灾,幸而他用的并非真身,否则轻则当场进六道轮回,重则形神俱灭,显见得兰遮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下死手的。

话虽如此,贺采到底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因他原身是棵青桐,根扎在载阳山上,索性回到那里养伤了许多年。

他身为天帝委以重任的仙使,却被谪仙打伤的消息上达清都,下传地府,引起好一片哗然。天帝震怒,降下天雷,兰遮数罪并罚,直堕无间地狱——这件事情巧就巧在其中的忧喜聚门、吉凶同域,因为兰遮竟然借着梦里那一炷香里泄露的天机堪破了三角生死,前几世积攒的善业足够他再度投生善道——这下任谁来看都能瞧出兰遮分明是故意为之,他先以凡人之躯诛杀贺采,原来一早就给自己谋好了退路。

也就是说,无论天帝当日派去鹊应城的人是谁,都逃不过被兰遮当成过河桥踩上去的命运,结局无非是拆得轻一点和重一点的区别了。

托了他的福气,贺采作为不起眼的那群神仙,头一回得了天帝的慰问。贺采这些年称病久不归位,把自己活成了地仙,只负责人间,花枝缺处的事务逐渐一分为二,与清都相干的一概都丢给了孟春禽。这些年里,天帝前前后后起了几个正宴,供设百花时出面的都是孟春禽,这样不像样的偷奸耍滑,天帝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钦点过贺采的名字。

只有孟春禽每回都严阵以待,贺采嘴上不说,心中却知道天帝大概是早就忘了这一茬。

而这一切不偏不倚,正正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短短五十年,兰遮就从无间地狱的最深处爬了上来,又成为鹊应城的城主不说,连贺采也阴差阳错转回了剑清古道,别说孟春禽觉得荒谬了,贺采自己都有种鬼打墙的感觉。

孟春禽觉得依照兰遮的能力,既然已经当上了地仙,想必很快就能被传召升仙台,重回清都指日可待。到时候大家同一个屋檐下,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如果他是个小心眼的人,保不准对当年使绊子的贺采心有芥蒂。

“等等等等——”贺采做了个手势,奇怪道,“按照你这么说,他难道不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他岂不是还要在天人两道之间白白打转个一千来年?我当时可看了一眼他的命格,福报绵长,又道心稳固,这分明是都要在天、人两道一世世耗下去的模样。”

孟春禽十分敬佩他的乐天知命:“言之在理,但你是否忘了当年他堕的可是十八层地狱,无间地狱之所以冠了无间两字,就是因为一日内足以千生千死,反复无间。很难说这五十年的刑罚没有把他磋磨成一个是非不分的仙。”

“我倒觉得下无间地狱反而是顺了他的意。”贺采喝了口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感叹道,“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一处蹊跷,别说他当时还是凡人,哪怕以梦神的身份与我动手,也不可能落得如此下场。兰遮当年居然被打入了无间地狱,我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说着,他朝孟春禽侧了侧身子,一幅十足的打听做派:“哎,你知不知道他此前到底犯了什么错?”

孟春禽端着茶水的手腕抖了一抖,茶水险些浮出来,他扭过脸,表情很惊讶:“你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贺采莫名有些忧伤,“我也是临时才知道要去使绊子的,想下天帝的贼船已经来不及了,只以为是赶鸭子上架,哪知道是被当驴子给磨刀霍霍了,何况后来我都重伤了,哪有心情想这些。”

孟春禽听得眼皮直跳,很想提醒他虽然我们此时在凡间,但你嘴上还是有点儿把门的吧。

他们二人中间的桌子上,桃符在一盆矮松树的盆景上站着,脑袋左转右转,忙得不可开交,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催促贺采给它剥冬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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