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在谷应风身上。他们眼神中裸露的期冀和掩藏不住的痛苦犹如火焰,不断灼烧谷应风的神经。
谷应风偏头避开目光,痛苦地低吼:“我没有办法。真招惹了他们,光医药费就能要了我全家的命!哦,是,我家开医馆。那我妈!我妹!蕴姐呢?她们不会伤心吗?Phupha,你不要忘了,还有爱着我们的人啊。你觉得Talay,你弟弟他知道了会怎么做吗!?”
“呵,胆小鬼。”Kham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她不是在说你,真的。”Fon虚抓着谷应风的手臂,急切地为好友辩解,却没想到对方同样心力交瘁,礼貌而冷淡地打过招呼后也离开了。
Phupha的一声长叹唤回了Fon追随而去的注意力,她硬挤出一个笑容安抚惶然的Gorya。
“别看Kham这样,其实她很好相处的,她只是。。。。。。”Fon吸吸鼻子,将眼泪硬塞回去,“她只是太煎熬了。”
Gorya露出理解的微笑,上前轻轻环住这位哽咽的学姐。
直到Fon恢复平静,三人互换过联系方式,才随着人流散去。
在Kocher高中的开始并不平静,但好在结交了几位不错的学长学姐,在Fon和Phupha帮助下,Gorya逐渐融入了这所贵族高中的学习生活中,并凭借自己的运动特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羽毛球社团。虽然红牌游戏的阴影始终萦绕在心头,但这并不妨碍Gorya在又结束了又一天学习、花店打工的日常后,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心情愉悦地畅想未来。
谷应风则与之相反,Gorya的入学意味着剧情即将开始:好友Phupha躺在病床上面容灰败,恩重如山的叔叔跪地哀求,犹如手足的朋友仇恨披身。还有Gorya,这位有如野草般坚韧的姑娘愤怒而不甘,她一次又一次地履行了那句宣言——我不会认输!
我不会认输吗。。。。。。谷应风有些烦躁,她又一次将漫画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页码,不住摩挲角落里的分镜:那上面只有一条横幅,写着——祝贺MayuNakhwan同学在国际生物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银牌。
前程既定,无需更改。谷应风下定决心,将漫画埋入书箱的最深处,随后逃避般躺倒在床上,催促自己睡觉。
毕竟,作为一个在原漫画中正脸都没有的NPC,她又能改变什么呢?连她引以为豪的荣誉也只不过是用来塑造女主心有鸿鹄志的背景板罢了,只希望前些天的接触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但墨菲定律总是不遗余力地提醒一个又一个心怀侥幸的人类——永远要勇于直面问题所在。
Phupha被发了红牌。
谷应风从图书馆里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有关好友的分镜在眼前如有实体般飞速掠过,“乱了,时间乱了。”她低声骂道,再顾不得许多,卯足劲向废弃体育馆奔去。
还是迟了。看着飘荡在污水中的手机壳,谷应风近乎冷酷地想。
与之相反的是,体育馆里的气氛颇为热烈:围栏边的学生们大声笑闹,起哄;污水中的男生们挥动着拳头,肆意发泄内心的恶意。当然,还有那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的四位少爷,没有人出声阻止,包括谷应风。
为首的Thyme走入水中,向Phupha展示被删除殆尽的视频证据,他勾起轻蔑的嘴角,大声嘲弄这位优等生的不自量力,挥挥手让围观的男生继续,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忽然——
“是谁再说别打了?”污水中的一个男生忽然停止动作,抬眼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的女生身上。
是Fon,谷应风心想,而那个把她拉到身后的是Kham。
“是我说的,怎么了。”是Gorya。这个突然张臂冲出,阻拦了所有充满恶意目光的女生,是Gorya!
在日复一日的趋利避害、笑脸逢迎之中,谷应风早已忘记了该如何向他人伸出援手。她满腔愤懑,她心怀怨怼,因为她总是在失去,失去一次又一次站出来的机会!那么如今呢?在知道一切结局的现在,你还要旁观吗?还要旁观到什么时候?!
嗡——
剧烈的头痛混合着耳鸣给了谷应风沉重一击,痛得她几乎站不住,视线模糊,但头脑清晰,她惩戒似的一遍又一遍叩问自己。
一直到Gorya和Thyme的对峙结束,人群散去,谷应风才逐渐找回平日里的冷静。她抹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脸和长发,冲下去,在Kham三人的注视中,跌跌撞撞地把Phupha带去了医院。
“看着吓人,大多是皮肉伤。影像上看肋骨处有骨折,但不严重,好在没有内脏出血的情况。年轻人嘛,床上躺一个月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沈蕴对着医院开具的检查报告向闻讯赶来的Phupha父亲和Talay一条条进行解释,为了安抚二人情绪,她尽量以轻松的口吻总结道。说着,又拍拍一直沉着脸的谷应风,示意她先带Talay去吃饭,这边由两个大人看顾着。
“怎么回事!”一出病房,Talay就抓着谷应风低声质问。
谷应风平静回视:“在学校里和别人发生了一点冲突,具体的他说想自己跟你解释。”
Talay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瞬,斩钉截铁道:“但等他醒来就不会对我说实话了。”
“那也是他的意愿,”谷应风甩开对方的手臂,视线在他充满愤恨的脸上一扫而过,“不要让仇恨充满了你的大脑,Talay。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在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劝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Talay垂首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压下心里翻涌的焦躁与烦闷,装出一副接受的模样,轻轻颔首。在旁陪伴的谷应风感受到变化,略略放下心来。
还需要时间消化,倒也正常,她思忖道。领着对方离开了医院。
一夜难眠。折腾了一晚的谷应风索性起了个大早,打算绕路去医院看一眼好友就走,谁曾想对方正好清醒,一看到谷应风便频频递去眼神,显然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