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之内裴沈两家情形逆转。
裴孝均与裴铳从狱中被放了出来,沈家被查封,梁国公沈继宗及其同党心腹被捕入狱,成了阶下之囚。
一夕之间沈家与东宫、坤宁宫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这个关键时刻,沈皇后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再度病倒了。
沈皇后一病倒,沈若宓自然也不用被整日关在东暖殿,她想去找晋延商量应对之策,但晋延因遭质疑血统被困在东宫之中不得出宫门半步,而小五小六年纪又小,身边竟无一个可以依靠之人。
她心急如焚,只得孤身去乾清宫求见兴启帝。
正是因为沈若宓知道那仆妇陈氏所言都是真的,所以她才害怕。
倘若只是私情,可以私下处置,眼下事情却闹得满朝皆知、满城风雨,唯有兴启帝才能救沈皇后了。
只要能见到兴启帝,她便有把握劝得兴启帝回心转意。
然而这乾清宫岂是她能进的,如今太后一力把持朝政,名义上是定王永慧监国,实则说是太后垂帘听政也不为过了。
她在乾清宫外跪了三个时辰,渐渐觉得身体又冷又困,实在难以支撑。
她的手抚在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不错……她的腹中有一个孩子,那是她与裴翊的骨肉,算算时间,这个孩子还是姑姑生辰那夜怀上的。
在狱中她便看出了裴翊的意图,那些话自然不是出自裴翊真心,在她靠近时他才低语相告,三日后会有人去坤宁宫接她与菱姐儿出宫。
因有桓易简监视裴翊也不便多说,沈若宓不知道裴翊的计划是什么,但她太了解他这个人了,害怕他为了达成什么目的真的不顾自己的性命死在狱中,所以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他那样聪明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为了他们的孩子,他也必须活下去,他不能死。
倘若他真的能来接她与菱姐儿离开,她自然愿意同他一起走。
可眼下沈皇后与晋延都身陷囹圄,即便她再怨恨沈皇后,晋延、小五、小六也都是她的血脉至亲,她不能抛下这三个可怜的孩子不管不顾,或许明日之约她便要辜负裴翊了。
渐渐地,身下好似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沈若宓终于还是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殚精竭虑、夜不能寐了数日,如今心中除了疲惫之外竟再也分不出更多其他的情绪。
她费力想站起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有个太监急匆匆地向她跑了过来,抱住了她软倒的身子。
“县主,县主!”那人焦急地叫着她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若宓急忙抚摸自己的腹,她不知道孩子还在不在。
“你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忽然有个似男似女的声音淡淡道。
沈若宓抬起头,看清眼前人的刹那,她骇得身体向后一缩,立即抱住了自己腹。
“你想如何?”
寿平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他往她床上扔了一包药。
“保胎药刚才我喂给你了,你差点小产,还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就把药包回去煎水服用,一日三次,这些够吃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再叫人送到坤宁宫。”
“你想利用我为郭氏做什么?”沈若宓冷冷地道。
寿平看着她,看着她那张酷似沈皇后的俏脸,当真是任是无情也动人。
他说:“咱家不利用你去做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回去罢。”
沈若宓不敢多耽,既然寿平没有害她的意思,她干脆拿起药包揣到怀里。
“我想见陛下。”她对寿平道。
“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咱家是不会帮你的,”寿平冷笑道:“永福县主,你可知道我原先谁身边的奴才?”
“姑姑?”沈若宓试探着说。
“真是聪明,可惜她亲手逼走了我!”
说到此处,寿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所以她今日落得这般境地是她咎由自取,你不要乞求咱家会帮你!”
沈若宓说:“我不明白,你既念着曾经的主仆之情救了我,为何不能救救姑姑?”
寿平却想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主仆之情?因为我曾经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他倘若她不死,又如何能体会到当初的我有多么得绝望!”
他打量着沈若宓说:“不过我真是想不明白,她这样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又不念旧情的女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与她样貌无比相似,品性却天差地别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