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
说罢,他转身,拖着被镣铐与铁链缚住的手脚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那张床上。
田老二还欲再劝,一扭头却发现小道的尽头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吓得他心头一骇,手中的那碗酒险些摔洒在地上,赶紧背到身后走过去。
“你们二人是?”
走近了才看清,这二人身上穿的都是锦衣华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另一个似乎是个女子,身材娇小纤弱,不看脸也能叫人猜着是个美人。
为首的那郎君气度不凡,身上穿的却是常服,他没有说话,手中举出一枚黄金印章。
田老二凑过去一看,大惊失色,只见这金印上竟刻着“皇太子宝”,急忙跪下磕头道:“小人田老二见过太……”
“噤声,打开这间监房。”
桓易简说道。
田老二不敢多问,颤巍巍地打开监房的门。
桓易简又道:“县主,你先进去吧,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臣在外面等你。”
“多谢。”
沈若宓深吸口气。
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从那门上的小窗向里面望去,只见这监房里黑黢黢地,唯一的光亮便是来自那监房门上开的小床。里头十分狭小逼仄,连九辩院净房的五分之一大小都没有,只能容纳一张长约八九尺的木床和床头一张木桌的宽度。
她瞪大双眼寻找着,终于发现了她的丈夫裴翊正盘腿坐在床上双臂紧闭,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袍,那衣服的裁剪没有任何的形状,虽是落魄的阶下之囚,却因他挺直的背脊显露出高贵而不可亵渎的清正之气。
他头发略显得蓬乱,许多碎发散落着,他一向注重自己的仪容,怎么能容许头发如此散乱?
目光再向下看去,原来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缚住了。
沈若宓气得浑身颤抖,立即想去推门,桓易简已帮她推开。
裴翊抬眸,视线落在面前这一双人身上,眼神微微凝滞。
男人高大俊秀,女子娇小依人。
好一对璧人。
沈若宓摘下兜帽。
她冻得鼻尖通红,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水样的光泽,身上披的白色斗篷一尘不染。
“桓大人,请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好。”桓易简走了出去。
“这样冷的天,你来做什么?”裴翊问。
“你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了吗,裴孝均?”沈若宓沙哑着嗓子开口。
裴翊看着她。
“我没忘。”
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皇后不针对裴家,我裴家必定一生效忠于她和太子殿下,绝不反悔,如违此誓,身首分离,客死异乡。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的誓言,是你姑姑想要我的命。”
沈若宓说道:“好,那我问你全氏是怎么死的,你又为何要与郭太后密谋废后,密信上是你的字迹,除了你以外,那封信还能是谁所写?”
“全氏之死,我亦没有想到,我不知她为何要在三司会审那一日突然推翻供词,也不知沈越为何会突然出现,信我也从未写过。”
沈若宓又问:“这么说,你全然无知,清白无辜?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再瞒我?”
“你我夫妻一场,我的脾气秉性你应当再清楚不过。我不屑解释,你既不信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认为都是我做的就好。这辈子我裴孝均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娶了沈氏之女,以你为妻,与你生儿育女,皆抵不过沈皇后的一句话,落得今日阶下之囚的下场,是我咎由自取。”
裴翊站了起来。
那镣铐紧紧地缚住他的手脚,他艰难地从袖中取出休书,亲手递到沈若宓的掌心。
“这是和离书,沈若宓,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夫妻二人一刀两断。”
沈若宓怔怔地看着裴翊。
他曾对她有过许多许诺与解释,可那时候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是他一次次地以命相护。而她将之视为至亲的沈皇后却一次次地以至亲的名义去利用和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