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确是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后,沈皇后摆摆手,随意点了个婢女把信送回了沈家。
沈若宓在坤宁宫又住了数日,这几日她出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住到第五日,一日清晨,沈皇后忽命人将她请到花园去。
临近冬日,万物凋零,园中才腊梅却才开始渐绽芳蕊。
沈若宓却无心欣赏,她匆匆出门,到花园中没有看见沈皇后,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桓易简背上背着画箱,他低着头在台下候着。
“县主万福金安,是皇后娘娘命下官进宫作画。”
“坤宁宫是是非之地,你回去吧,别再来了。”沈若宓轻声说。
她转过身,桓易简却叫住她。
“县主,既然来了,下官为你作一幅画再走吧。”
沈若宓哪里有心画画,心不在焉地蹙了眉道:“阿……桓大人,你回去罢,我今日不想。”
桓易简说道:“柳郎君被放出来了,我昨日去看过他,他断了一条腿,日后怕是……”
“什么?”沈若宓愣住了。
桓易简见她有兴趣,才继续说:“他入狱时身上便受了重伤,裴大人卸任主审官后,眼看着案子没有头绪,三司便……严刑逼供,但他性情刚烈,始终不肯承认,后来刑部的刘大人便将他无罪释放。”
沈若宓想到那年在金鱼池见到风华正茂,与她谈笑风生的青年郎君,如今竟硬生生被人污蔑断了一条腿,指尖死死地掐进了掌心肉里。
他即将要过观政期,马上便要有一个似锦前途,却因沈越的一己私仇被构陷关入刑部大狱中断了一条腿,光凭这一点,沈越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沈二呢?”
“他也不肯认罪。”
“他当然不肯认,他只要认罪便是个死罪,他如何舍得去死!”沈若宓恨得咬牙切齿。
桓易简说:“你也以为是他做的?”
“他这人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初只因我抢走了他妹妹的裴夫人的位置,他便屡次要置我于死地,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桓易简叹道:“可县主,如果沈大人真的认罪伏法,皇后娘娘亦不能置身事外了。如今这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整个沈家之事,旁人会说是皇后与二位国舅爷教子无方,纵容之过,朝中文官为了替柳郎君讨回公道,再度提及废后,你没有发现吗,陛下已经数日未曾来过坤宁宫了。”
“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沈若宓苦笑:“从黄河大坝案时我便知道了,如果沈定奚死了,她会失去一切,失去今日来之不易的一切……她是待我好,可她也一直在利用我!今日她还逼我在她与孝均之间做选择,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啊……”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簌簌而下。
桓易简心中一痛,他下意识地向前想去抱住眼前的这个女孩,却突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那个当年在临安城中寒窗苦读的普通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一心悦慕他的邻家少女。
她成了亲,生了子,嫁作他人妇。
在她的人生中,桓易简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过客。
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地顿住自己的步子,看着她彷徨无措的泪眼心疼到极点。
“我明白,我都明白。”
忽地天旋地转,腹部绞痛,沈若宓的身子向后倒去,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腹,桓易简再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忙上前抱住险些昏倒的沈若宓。
“县主,县主!”
桓易简的母亲早年体弱多病,久而久之他也略通一些岐黄之术。
看着沈若宓苍白的脸颊,事急从权,桓易简伸手隔衣向着沈若宓的脉搏探去,沈若宓却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强撑着站好,佯作若无其事道:“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有睡好罢了。”
“我去请太医过来。”桓易简说。
“别去!”
沈若宓拉住他的手。
桓易简顿住。
这时,她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顺着桓易简的目光向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