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宓明白了。
兴启帝乃是一国之君,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到道理上讲他自然可以强取豪夺李园。
偏他是个英主仁君,宁可得罪太后,也不愿寒了一个老臣之心,她这位皇姑父为君这么多年依旧能够保持一颗仁君本心,着实叫人敬佩。
沈若宓不禁想,太后表现上仁慈大度,深居简出,为了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去为难大儿子不说,还要强占一个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钟爱的私园。
且如今为了这个园子,与兴启帝置气不说,连除夕宴也不肯给面子出席,这实在与她平日展现出来的“仁慈恭俭”大相径庭!
多想无益。
这一天光是贴对子,发封红准备除夕宴便累得沈若宓够呛,在家里忙活了一天,面对桌上的美酒佳肴,她倒真有些腹中轰鸣起来,索性将心中烦恼疑惑丢到脑后去大快朵颐起来。
裴翊在一旁给沈若宓剥着虾,忽然阿松走进来在裴翊耳旁说了几句话。
“何事?”沈若宓问。
裴翊说:“子衡吃多了酒,在外头与人争执起来了,我去看看。”
“不能吧,二叔办事向来妥帖谨慎,怕是有误会。”
裴翊皱眉道:“那你是想错了,他本就不是个妥帖之人!”
旋即起身匆匆走了。
沈若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裴翊在恼什么,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弟弟的?
坐着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裴翊回来,她与梅氏说了会儿话,梅氏与她有个相同的癖好,都好着杯中之物。
沈若宓便召来宫婢,示意那宫婢将葡萄美酒继续满上,谁知那宫婢手一抖,将酒液洒在了她的裙摆之上。
“县主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宫婢慌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沈若宓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宫婢道谢不迭,只是这裙子泼洒上酒水脏了大片,便延引着沈若宓去更衣室更衣。
元旦宴摆在兴启帝的寝殿乾清宫中,沈若宓带着素娘,由那宫婢引着出乾清宫右转,来到一处略小些的宫殿。
那宫殿门口左右各有两个侍卫把守,进门后宫婢又领她进入一处灯火通明的暖阁。
“你下去吧,这儿我来伺候。”
素娘对宫婢说道。
宫婢应喏,随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世家贵族参加宴会多半都会备两套衣服以应对不时之需,素娘从包裹中取出再先备好的衣裙替沈若宓更衣。
更衣完毕后素娘摇了摇床头的铃唤那宫婢进来,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便自行收拾好脏衣裙随沈若宓出门了。
宫闱重重,又是深夜,沈若宓对这宫殿不熟,一时寻不得出路,这时素娘指着一处亮着灯的暖阁道:“怎么好像是有大爷的声音。”
二人便提着灯笼向循声那暖阁走去,暖阁外没有人看守,里面传来一人压抑愤怒的嘶吼,在空荡寂静的长廊之中不停回响,令人听之而毛骨悚然。
“……从小到大我唯你马首是瞻,将你视为挚友,你竟夺我爱妻,朋友妻不可欺,你堂堂大理寺少卿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你将我引来,便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另一人冷冷道。
裴翊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此处?
素娘看了一眼沈若宓。
她停了下来,双目紧紧地盯在窗纱映照出的那个人影上。
“你告诉我,月露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崔伯修抓着裴翊的衣襟,他的声音也因愤怒而颤抖,然而每一个字却都准确无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沈若宓的耳朵里。
沈若宓脑中“嗡”的一声。
第48章
裴翊再次重复道:“你找我来便是为了说这些?”
“裴孝均,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