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宓说:“空口无凭,证据。”
不错,还不算笨。
可惜碰上的是她。
崔伯修毁了她终生的幸福,她这辈子必定不会让崔伯修好过。
邬月露笑了一声:“我腹中这个孩子有五个月,五个月前裴郎有一段日子每夜与我私会,县主你想一想,五个月前,裴郎是不是有一段日子时常不回家?”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叹道:“永福县主,我没什么好欺骗你的,这个孩子确是裴郎的,你想想,他若不是我的恩客,又怎会来为我赎身?实话告诉你,从最开始,他与伯修便都是我恩客,可惜我不爱伯修,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这个孩子自然是我与裴郎的骨肉。”
五个月之前,的确有一段日子,裴翊没有回过家,那时表姐的丫鬟橘儿还曾悄悄告诉她,看见裴翊的马车进了手帕胡同找邬月露。
后来潘宝珍也曾拿着这件事讥讽过她。
听到答案的这一刻,沈若宓终于彻底死了心。
从宅中出来,她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愤怒,委屈,撕心裂肺地飞奔去宫中找裴翊算账,或者在沈皇后面前悲愤告状,让沈皇后给自己做主处置了邬月露和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心中却更多的是充满了惆怅的情绪。
甚至于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看吧,她没有想错,裴翊终究是背叛了她。幸亏她有自知之明,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她早就知道像裴翊这样英俊而身份高贵的男人,不可能洁身自好一辈子。
便如裴子衡一般,男人的骨子里都是裴子衡那样的男人,早些晚些并没有区别,只是女人发现的时间早晚的问题。
崔伯修问他有没有在利用她,虽然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所幸她也没有完全地献出自己的一颗真心。
沈若宓回到家,丫鬟们都在吃年夜饭放爆竹,见到她都十分诧异,纷纷放下手中的爆竹围上来问:“奶奶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大爷呢?”
沈若宓看着眼前的这些熟悉面孔,忍不住地往后退,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
她不知道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人是不是都是裴翊派过来监视她一举一动的眼线。
素娘给几人使了眼色,几个丫鬟方才闭上嘴。
素娘进屋时,沈若宓已经坐在了床上。
她走到床边蹲下,“姑娘,姑娘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说句话?”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才抬起头看向她。
素娘紧紧抓握着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双手,眼眸中满是怜惜。
沈若宓竟松了口气。
还好,素娘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素娘你去歇着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她看着素娘,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
素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将沈若宓外衣换下,伺候她合衣躺在了床上,随后放下帐子,轻轻走了走出去。
素娘走后,沈若宓从枕下取出一件叠得平平整整的旧衣,她将那件衣服盖在自己的身上,蒙住自己的整张脸,贪婪地吸食着衣服里母亲的味道。
那淡淡的皂荚清香和久存柜中的陈年旧气,仿佛年幼时母亲将她抱在怀中轻声抚慰,仿佛母亲还栩栩如生地站在她面前活着一样。
从前母亲是她最坚固牢靠的港湾,无论她闯出多大的祸事,母亲都会为她摆平,这个操劳了一生也等待了一生的女人,从来不舍得打她一下。
在她伤心难过时,她会扑进母亲的怀中大哭一场,可是如今,这个女人也不在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倾尽所有又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泪水一点点浸透眼眶,睫毛,从眼角滑落。
她一遍遍地擦着泪,透顶的光线映照着衣服内衬用银丝线绣着的一行小字:尔生七日,兰芽初萌;尔逝三秋,芳魂顿杳。
芳魂?
沈若宓一顿。
她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