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KX-7的空间站里,面前是那台老旧的通讯设备。设备发出沙沙的杂音,像一个人在咳嗽。她调了调频率,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声音:“沈时雨。”她猛地转身,身后没有人。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沈时雨,沈时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戒指,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她伸手去关设备,手指刚碰到旋钮,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风也停了。零七在厨房里烧水,水壶的盖子轻轻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沈时雨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枕头上有炉火烟熏的味道,还有她自己的体温留在棉布上的干燥气息。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零七正往杯子里倒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做梦了?”
“嗯。梦到KX-7。”
“梦到什么?”
“通讯设备。有人在叫我。”
零七把杯子递给她,自己也端了一杯,两个人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水烫,她吹了吹才抿了一口。今天的水里加了一点老陆给的干桂花,是上次工具包底下翻出来的,用纸包着,纸都黄了,但桂花的香味还在。她喝了一口,花香从喉咙深处漫上来,整个人的神经都缓了几度。
“零七——”
“嗯?”
“今天把芯片打开吧。”
零七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不是说好等科学院的人到了再开?”
“他们到了,我们也得先确认数据是真的。不能把假的交给他们。而且……”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映出她的脸,有些模糊,但能看到自己嘴唇在微微发抖。“我也想看看,陆沉用命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零七沉默了大约五秒钟。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好。吃完早饭就开。”
早饭后,零七把设备间清理出一块空桌面。原来堆在上面的旧手册、备用零件、几卷绝缘胶带都被挪到了架子上。他用湿布把桌面擦了两遍,等水渍干了,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芯片,放在桌面上。芯片比普通的存储介质大一圈,金属外壳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磨砂质感,在设备间偏蓝的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沈时雨站在他旁边,手心有点潮,她在裤腿上蹭了蹭。
零七接上读数器,连上屏幕,按下启动键。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个对话框,要求输入解密密钥。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等待指令的眼睛。零七看着沈时雨,沈时雨看着键盘。
“密钥是什么?”
“不知道。陆沉没有写。老陆也没有说。”
零七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距离键帽不到一厘米。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她前几天帮他剪的。他就那样悬着,没有落下。窗外,风吹过温室的薄膜,发出像鼓面一样的嗡嗡声。那声音低沉、持续,从驻站后面传来,穿过墙壁,和冰层下的嗡鸣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试试零七三零。”沈时雨说。
零七输入“0730”。回车。屏幕抖动了一下,红色的提示框弹出来:密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试试陆沉。”
“陆沉”。回车。红色提示框再次弹出:密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沈时雨的心跳快了起来。最后一次机会了,输错了芯片可能会自毁,或者永远锁死。她闭上眼睛,把陆沉的所有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陆说过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你不是谁的武器,你选。”这句话是对0730说的,也对拿到芯片的人说的。密钥不是数字,不是名字,是一句话。
“零七,试试‘你选’。”
零七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低头输入“你选”,按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解密开始了。数字一行一行地滚动出来,速度快得沈时雨的眼睛跟不上。零七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把数据分门别类整理好,存档的存档,标注的标注。他的手速很快,不是那种急躁的快,是有条不紊的、训练有素的快。屏幕上的数据流分成几个窗口:航行日志、能源监测数据、地核探测仪参数、个人笔记。
“这是远征军的航行日志。”零七说,“日期从二十年前开始。”
沈时雨站在他身后,弯着腰看着屏幕。日志记录了远征军在边境星系的每一次任务——坐标、时间、任务内容、参与人员。密密麻麻的条目,有些被标注了“已完成”,有些标注了“搁置”,还有一些标注着“保密”。她一眼扫过去,忽然看到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