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暖系统修好的那天晚上,沈时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老家的院子里,四周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她低下头,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她想往回走,但回头的时候,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她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然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她耳边说的。
“沈时雨。”
她醒了。
客厅里,零七三零的呼吸声很平稳。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污渍还在那里,形状像一只没有尾巴的猫。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又睁开。
“零七三零。”
“嗯。”
他醒了。或者根本没睡。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回不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零七三零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很低。“你想回去吗?”
“不知道。但梦里的那个地方,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那你的家在哪?”
沈时雨想了很久。“不知道。可能在这里。可能不在这里。可能在某个还没找到的地方。”
“那就找。”
沈时雨看着天花板。“你今天说话又变少了。”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
“你为什么每次都说‘可能’?”
“因为我不确定。”
“你对什么都不确定。但你对我的名字很确定。”
“那是唯一确定的事。”
沈时雨闭上眼睛。“够了。”
第二天早上,沈时雨发现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旧伤疤不再发红了。不是好了,是不再发炎了。她蹲在水培系统前面检查营养液的配比,手指碰到管道接口的时候,不疼了。
“你的手不疼了?”零七三零站在走廊口。
“你怎么知道?”
“你拿改锥的方式变了。以前你握改锥的时候,拇指会压在食指上,这样掌心不用用力。现在不用了。”
“你连这个都看?”
“你的事我都看。”
沈时雨把改锥放下。“我的手好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晚上起来听我的呼吸了?”
零七三零没接话,转身回了客厅。沈时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还会在。确认完,她又低头去修水培系统了。
中午,她在储物间门口整理补给箱时,翻到了一个旧工具箱。箱子是补给船的人落下的,上次走得匆忙,忘了带走。沈时雨打开工具箱翻了一遍,里面除了几把锈蚀的扳手和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本破旧的航行日志。不是她的,是那个送货员的。她本来想合上,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她抽出来,上面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KX-7,有人问过。一个女的。沈家的人。我说不知道。”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有人在打听她。不是沈家——沈家不会“打听”,他们只会直接派人来,或者根本不来。是别的人。她不知道是谁,但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问过她的下落。那个人说她姓沈。那个人知道她是沈家的人。
她把那张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和当年她撕下0730的检测报告时一样。口袋里有那页已经发皱的检测结论,还有这张新的纸条。两页纸挨在一起,都和她有关,都不是她能控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