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是被一阵异响吵醒的。
不是通风系统的嗡嗡声,不是水培系统的异响,是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震动,从空间站的地板下面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刮。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污渍还在,那只没有尾巴的猫。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
她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板是凉的。袜子昨晚洗了没干,她光脚走到走廊。零七三零不在折叠床上。被子掀开着,工装挂在椅背上,人不在。她看了一眼观测窗,外面是灰蓝色的尘埃云,什么都没有。
“零七三零?”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气闸舱门口,鞋还没穿,脚趾踩在金属地板上,凉得她缩了一下。气闸舱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有人出去过。她犹豫了一下,按下开门键。气闸舱的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裹着KX-7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像灰尘又不像灰尘的味道。零七三零站在外面,背对着她,面朝那片灰蓝色的尘埃云。他的外套反着穿,拉链在背后,像一个穿错衣服的小孩。
“你在干什么?”沈时雨走出去。地面硌脚,她没停。
零七三零转过身。他的脸在灰蓝色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沈时雨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一个东西,很小,藏在掌心里。
“听到声音。”他说。
“什么声音?”
“不是声音。是震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个,在震。”
他把手摊开。掌心里是一块小的金属碎片,不大,比她的拇指指甲盖大一圈,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表面有一串编号,但已经有几个数字被烧没了。沈时雨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编号的格式,和零七三零作战服上的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在哪找到的?”
“外面。碎石区。”零七三零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飘过来的。不是老碎片,是新掉的。”
沈时雨看着手里的金属碎片。新的。有人来过,或者正在附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还是应该期待。三年了,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她。现在有人来了,但来的不一定是来找她的,也可能是来找这艘船的,也可能是来找他的。她没有说这些,把碎片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气闸舱。
“进去。外面冷。”
“你没穿鞋子。”
沈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脚趾冻得发白,上面有灰。
“忘了。”
回到空间站,她什么都没说,走进卧室,把碎片放在工作台抽屉里,和那张纸条在一起。纸条上写着:“KX-7,有人问过。一个女的。沈家的人。”碎片上印着编号。她知道这两样东西之间可能有关系,但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她需要先做一件事,需要先把飞船修好。修好了,想走就能走,想留也能留。
下午,零七三零在飞船驾驶舱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他故意找的,是检修座椅轨道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座椅下方一个凸起的螺丝。那颗螺丝不该在那个位置。他拆开座椅底部的盖板,发现里面藏着一个记录仪,比他的拇指大一些,黑色,表面有磨损。不是飞船原装的设备,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
他没有立刻叫沈时雨。他把记录仪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表面没有标签,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说明它来自哪里的标记。只有一个按钮,他按了一下。屏幕亮了。画面很模糊,像是用很老的设备拍的,噪点很多,颜色失真。但能看出是一个人,在驾驶舱里,操作面板,动作很急,像是在赶时间。镜头抖动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大部分听不清。
最后几秒,那个人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头。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零七三零看不懂唇语。他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还是不懂。
他把记录仪放回原处,把盖板装好,座椅推回原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然后走出驾驶舱。沈时雨在货舱里清点零件,背对着他,没看到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