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德不动声色,只说了一句,“你们一向一起商量,有情况不去找他的话,不免怪异。”
张罗生相信他的脑子,所以当日下值便跟著王勉,直接去到了他的家里去。
事实上,王勉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有些发愣,但同僚一场,有些事还是两人一起做的,不好在这个时候就將张罗生拒之门外。
因而还是像往常一样,摆了茶水接客。
张罗生上来就是一句问话:“丞尊,今日韩知县召我,问了向乡绅討要银两之事,丞尊怎么不来问我?”
王勉躲著他的眼神,说:“当日早堂,此事是韩知县交予你,你若办成自可去稟报,若未办成,韩知县也会训示,我是佐贰官,岂可过多询问?”
张罗生一听就想骂人!
妈的,这个窝囊废,想了一天一夜之后是想起了打退堂鼓!
这件事太有风险,他想抽身了!
“丞尊这话就没意思了,此前种种一直是属下请示了丞尊,然后一道施行。丞尊既要如此的话,那属下就得冒犯地问上一问了:丞尊是不是不管代垫的事了?是不是也不管袁宏的事了?今日仓促之间属下没敢把代垫的事一禿嚕全说了,心里就是想著总是要和丞尊商量了之后才能定下来。现在这样,属下是不是明日就如实稟报了堂尊去?到时堂尊一发火,掀了眼下的桌子,属下我可管不了。”
这番话没让王勉生气,只是令他皱了皱眉头,“这事,有些反常。”
“怎么反常?”
“今日你出来后不久,堂尊就召见了户房的周司吏,然后便將八百两银子的事和盘托出,並要求户房按照三千二百两定下总盘子,儘快分盘子。”
所谓定盘子、分盘子都是行业黑话,前者是指定下所征银两总数,后者是指按各家不同情况分好税银。这都是些徵税的具体细节工作。
王勉继续说:“堂尊不与我们商量,直接去找了户房,明显是想儘快坐实八百两银子的事。”
“军餉银是万分紧急之事,如此著急也属正常吧?”
王勉抬起眼皮,“可我昨夜一直在想,堂尊当真不知道代垫旧例吗?就算他不知道,那位姓许的幕友会不知道?哪家出八百两银子会出的那么痛快?姓许的不觉得奇怪吗?可他们在定下此事的过程中,一句也不问,一个早上就全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一旦他知道而故作不知,你我二人就是顶罪的羔羊!!”
这话说的张罗生顿住了,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种事,光凭闻能闻得出来的吗?
“原本我是想好了,一早就和你去稟报清楚。他答应代垫还好,若是不答应……没想到,他倒是更快一步,一早就跳过我,先后传唤你和周康,如此,才让我觉得很不寻常。”
说著,他余光瞄了瞄张罗生,刚刚有句话他没说,但意思张罗生听懂了。
若是不答应,那也和他王勉无关,毕竟这任务不是下给他的。
王勉忽然很和煦地说:“张主簿,你说我要躲,可当日確实是你在早堂上答应了此事,如今你这么一稟报,堂尊又有了念想,你可得想办法替堂尊要回这八百两银子啊。”
张罗生气得脸色胀红,他没想到这傢伙如此无耻,当即不客气道:“什么叫我答应了堂尊?当日那出戏明明是我们两人商量的,借乡绅之口,让堂尊同意放了袁宏,这你也是答应了的!”
“嘖,你莫要大呼小叫……”
张罗生是个急性子,他大手一挥,怒道:“我不管!既如此,那我也不需想什么办法了,我这就將代垫一事也稟报了去,就告知堂尊,白家要先见垫票才出银子!你说此事在我,可我最多就是一个完不成任务罢了,当日早堂上他要打我板子,那就让他打好了!只是我这屁股一疼,肯定是叫唤的,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可说不准!”
说著他就起身离开。
“等等!”王勉怒道:“你此话何意?”
张罗生老大的脑袋一扭,“丞尊不管属下死活,还要问我何意吗?”
王勉鬍子抖了一抖,隨后甩了袖子,“你!那你就去稟报吧!”
张罗生也是火爆脾气,“稟报就稟报!”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王勉在屋里踱步踱得更快了,他来来回回的走,忽然叫了一个青衣小廝进来,吩咐道:“快,去將那姓张的追回来!”
小廝也不明白是什么事情需要这样爭,反正拔腿就往外跑。
过了不久,张罗生便气鼓鼓的回到了王勉家的堂屋里。
“丞尊到底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