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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婴儿为什么哭（第2页）

可以表达愤怒的婴儿是一个个性十足的人。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知道如何得到它，而且他拒绝放弃希望。起初，他几乎不知道他拥有武器，不知道自己的叫喊哭闹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也不知道他的混乱会带来麻烦。但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开始感觉到危险，感觉到他有能力伤害人，感觉到他偶尔想伤害人；迟早有一天，他从自己的痛苦经历中，知道别人也会遭受痛苦和疲惫。

如果你能从观察婴儿中获得乐趣，你就会发现：他知道他能伤害你，也会发现一些他想要伤害你的迹象。

现在我想谈一谈哭泣原因清单上的第四项——悲伤。

我知道我不需要向你描述悲伤，就像我不需要向没有色盲的人描述颜色一样。然而，对我来说，仅仅轻描淡写地提一下“悲伤”这个名词，然后就把它放到一边，这是不够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婴儿的感受非常直接和强烈。

我们这些成年人虽然也重视婴儿时期的这些强烈感受，并喜欢在特定的时间重新捕捉、感受它们，但我们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远离无法忍受的感受（就像婴儿时期那样的感受）的摆布。如果我们失去了自己深爱的人，无法避免痛苦与悲伤，我们就会安下心来过一段哀悼的日子，这也是我们的朋友所理解和容忍的。而且一般说来，我们迟早都会恢复。

我们不会像婴儿那样，在白天或夜晚的任何时候都对急剧的悲伤敞开心门。事实上，许多人对痛苦的悲伤进行了很好的自我保护，以至于不能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认真对待这种情绪；他们不能感受到自己想感受的深层情感，因为他们如此害怕真相。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在爱一个特定的人或事物时承担风险；为了分散风险，他们可能失去很多，当然他们也实现了远离悲伤的目的。

如果人们喜欢一部让他们流泪的悲伤电影，这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失去对艺术的感受能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实际生活中对悲伤有着很强的防御。当我谈到悲伤是婴儿哭泣的原因时，我必须提醒你，你很难记住属于你自己婴儿时期的悲伤，因此你也难以通过直接的共情来感受你的宝宝的悲伤。

即使是婴儿，也能对痛苦的悲伤形成强大的防御能力。但我试图向你们描述婴儿的悲伤哭声，这种哭声确实存在，而且你们肯定听到过。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们了解悲伤哭声出现的时机及其意义和价值，以便你们在听到这种哭声时能够知道该怎么做。

可以确信，当你的宝宝表现出因悲伤而哭泣时，他在情感发展上已经走了很长的路；然而，正如我在谈到愤怒时所说的那样，如果你试图引起他的哭泣，你将一无所获。你将无法帮助他悲伤，就像你无法帮助他愤怒一样。但是在这里，愤怒和悲伤是有区别的：愤怒或多或少是对挫折的直接反应，而悲伤则意味着婴儿头脑中另一些相当复杂的事情，我试着描述一下这些事情。

悲伤的哭声，往往让人想起音乐的旋律。有人认为，悲伤是最有价值的音乐创作源泉之一。通过悲伤的哭声，婴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自娱自乐。当他在等待睡眠到来时，他很容易发展和尝试各种哭声的音调，以平息他的悲伤。再大一点儿，我们可能会听到他悲伤地哼唧，用唱歌一样的哭声入睡。另外，如你所知，悲伤的哭泣会伴随眼泪，但是愤怒则不一定。悲伤哭泣时，泪水会流到鼻子里，防止眼睛和鼻子干涩。所以眼泪往往带来健康，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我举个例子来解释“悲伤”这种情绪的价值。以一个十八个月大的小女孩为例，因为让人们相信这个年龄段发生的事情，比相信同样的事情在更早的婴儿期（更隐蔽地）发生要容易得多。

这个小女孩在四个月大时被收养，在收养前有过不幸的经历，因此特别依赖她的母亲。因为她无法像那些幸运的婴儿一样在头脑中建立起“身边有好母亲”的观念；因此，她紧紧抓住养母，而养母对她的照顾非常出色。

孩子如此地需要养母，以至于母亲知道她绝不能离开这个孩子。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她曾经把孩子交给一个很用心的人照顾半天，但结果几乎是灾难性的。现在，孩子十八个月大，母亲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假，她向孩子做了详细的说明，并把孩子交给一个熟悉的人照顾。

在母亲离开的两星期里，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试探母亲卧室的门把手，她急切地想玩耍，而且没有真正接受母亲不在身边的事实。她太害怕了，以至于无法悲伤。我想人们会说，对孩子来说，世界静止了两个星期。

当母亲终于回来时，孩子等了一会儿，以确定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的母亲，然后她用胳膊搂着母亲的脖子，沉浸在抽泣和深深的悲伤中，好一会儿才恢复常态。

在母亲回来之前，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悲伤是存在的。但从小女孩的角度看，没有悲伤，直到看到母亲，她才知道她可以在母亲那里悲伤，把她的泪水滴在母亲的脖子上。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是因为这个小女孩不得不应对一些让她非常害怕的事情：当母亲离开她的时候，她对母亲的憎恨。

我选择这个例子，是因为它让我们很容易看到：这个孩子依赖她的养母（她很难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相同的母性），会觉得恨她的母亲是多么危险。所以她一直等到她的母亲回来。

但是当母亲回来时，她做了什么？如果她走到母亲面前，咬了母亲，或者如果你们中的一些人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这个孩子没有，而是用胳膊搂着她母亲的脖子，抽泣起来。

母亲对此的理解是什么呢？如果她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她可能会说：

“我是你唯一的好母亲。你很害怕，因为你发现你讨厌我离开。你很抱歉你恨我。不仅如此，你觉得我离开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或者因为你对我提出了非分的要求，或者因为在我走之前你就讨厌我；所以你觉得你是我离开的原因——你觉得我永远离开了。

“直到我回来了，你搂着我的脖子，你才承认，即使我和你在一起时，你也会有想把我赶走的念头。由于你的悲伤，你赢得了把你的手臂放在我脖子上的权利，因为你表示，当我离开时伤害了你，你觉得是你的错。事实上，你感到内疚，仿佛你是世界上所有坏事的原因，而实际上你只是我离开的一小部分原因。宝宝是个麻烦，但母亲希望宝宝们就是这样，也喜欢宝宝们就是这样。你特别依赖我，所以也特别容易使我疲惫不堪；但我选择了收养你，我从来没有因为照顾你的疲劳而感到怨恨……”

她可能会说这些话，但是，谢天谢地，她没有；事实上，这些想法从未进入她的脑海。她忙着搂住她的小女儿。

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关于小女孩哭泣的事情？我相信没有两个人会以同样的方式来描述孩子悲伤时的情况，我敢说，我说的一些话并不完全正确，但也不全是错的。我希望通过我所说的，能够向你表明：悲伤的哭泣是非常复杂的事情，这件事情意味着你的婴儿已经获得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他不再是一个漂浮在波浪上的软木。他不再只是对环境做出反应，而是开始对环境负责。问题是，他一开始会觉得，自己需要对发生在自己身上和生活中的所有事情完全负责。然后，渐渐地，他才能学会，从对所有事情负责的状态中整理出属于自己的责任。

现在，让我们把悲伤的哭声与其他类型的哭声进行比较。

你可以看到，从婴儿出生后，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因疼痛和饥饿而产生的哭声。愤怒是在婴儿能够把两样东西关联在一起时出现的；而恐惧则大多来源于预期的痛苦，意味着婴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悲伤所表达的则远远比这些尖锐的感觉更复杂；如果母亲理解了悲伤背后有怎样的价值，她们就能避免错过婴儿成长中非常重要的东西。人们很容易在孩子说“谢谢你”和“我很抱歉”时感到高兴，但这种表达的早期版本其实已经包含在婴儿悲伤的哭声中，它比用语言表达感激和忏悔的方式更具价值。

你会注意到，在我对那个悲伤的十八个月的小女孩的描述中，她在母亲脖子上的悲伤是完全合理的。婴儿在与母亲的关系令人满意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会生气。如果他要赖在母亲的腿上，那是因为他害怕离开母亲，虽然母亲可能会希望他离开。

但是悲伤的婴儿更可能被抱在怀里，因为他对伤害他的事情负责，他就有权利与人保持更良好的关系。事实上，一个悲伤的婴儿可能需要身体的抚触和更典型的爱的表达方式。然而，他不需要被人摇晃和搔痒，以及其他的、用来转移他的悲伤情绪的方式。比如，他正处于哀伤的状态，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他只需要知道你继续爱着他就可以了。甚至有时，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自己躺着哭一会儿。

请记住，在婴儿期或儿童期，没有比让孩子真正地自发平复悲伤和内疚更好的方式了。这是非常正确的，有时你会发现你的孩子很调皮，会制造机会让自己感到内疚和哭泣，然后感到被原谅——他是如此渴望反复体验从悲伤中自主恢复的经历。

现在，我已经描述了各种类型的哭泣。还有非常多的东西可以讲。但我认为，试图将一种哭声与另一种哭声区分开来，可能对父母有所帮助。在这里，我没有描述婴儿无望和绝望的哭声，如果婴儿心中没有希望，他的哭声就会崩溃。但我想，在你的家里，你可能从来没有机会听到这种哭声，如果你听到了，那么情况就已经超出了你能努力的范围，你需要另外的帮助。

正如我反复说明的那样，父母在照料自己婴儿方面，比其他人要好得多。而在福利院里，我们就可能会承受着婴儿无望和崩溃的哭泣，因为那里没有办法为每个婴儿提供一个母亲。我提及它，只是为完整地阐述婴儿哭泣的不同情况。

作为父母，当然愿意全心全意地照顾自己的婴儿，这意味着他是幸运的；除非发生什么事情打乱了你们生活的正常规律，否则宝宝就能直奔主题，让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对你生气，什么时候爱你，什么时候想摆脱你，什么时候焦虑或害怕，什么时候只是希望你理解他正在经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