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復生扫了一眼,见他衣衫整齐、四肢完好,只当是累糊涂了,没再多想。
校长迈著僵硬的步子离开,背影僵直如提线木偶。没人留意,他领带上印的校徽字母,是反的。
日子照常过。这周六,班里照例给当月生日的同学办生日会。
孩子们一进校门就愣住了:整条走廊掛满了镜子,鋥亮、密集、无声无息。谁也没想到,这条踩过千百遍的寻常通道,正悄悄变成一条吞人的窄巷。
生日会刚开场,教室里笑声不断,校长忽然推门进来,说要送大家一份特別礼物。
王珍珍盯著他,越看越不对劲——眼神发直,嘴角不动,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况復生拉过校长,在生日贺卡上请他签名。签完,一群孩子嘻嘻哈哈跟著校长往外走。
王珍珍独自留在教室,心里发毛,低头瞥见贺卡掉在地上,顺手捡起。目光扫过签名那一栏,她指尖一凉:那几个字,是镜像的。
像对著镜子写出来的一样。
她心头一紧,可再抬头时,走廊上早已空空荡荡——人都跟校长去了储物室。
储物室里,老换气扇“嘎吱、嘎吱”地转著,一股陈年霉味浮在空气里。灯光忽闪,明一下,暗一下,像隨时会彻底熄灭。
况復生踮起脚,仰头问:“校长,到底啥礼物呀?可別让我们白期待一场!”
校长静静立在镜旁,声音又冷又滑:“校长送的,当然是最好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伸手扯下遮在镜前的黑布。
一面巨镜赫然显露——镜框上密布扭曲的骷髏头,还有许多模糊不清、似哭似笑的人脸浮雕,孩子们顿时噤了声。
“这镜子不一样,都靠前看看。”
没人敢动。几个胆大的互相推搡著往前挪了几步,凑近镜面,却只看见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
而校长,已悄无声息退到了角落。
况復生缩在人群最后,手心全是汗。往日最爱打闹的他,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一个孩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镜面。
涟漪,一圈一圈,缓缓漾开——像石子沉入深水。
刺目的白光猛地从镜面炸开,孩子们下意识捂住眼睛,睫毛在强光里剧烈颤动。
紧接著一股巨力从镜中涌出,像深海漩涡般捲住了前排几个孩子,眨眼间全被吞了进去。
mary正站在最前面,裙角刚被光边舔到,人已半没入镜中。况復生伸手一捞,死死攥住她手腕,可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
他指甲抠进镜框边缘,青筋暴起,硬是用殭尸的蛮力抵住那股拖拽——膝盖一寸寸往外挪,眼看就要把mary整个拽出来。
校长却在这时无声无息地立在镜旁,冷眼扫过况復生涨红的脸,隨即俯身,一根一根掰开他扣在镜框上的手指。
“不——!”况復生被迫鬆开mary,转而死死扒住边沿。
校长嘴角扯出狞笑,正要发力推他,王珍珍突然从侧后方撞上来,狠狠將校长撞进镜中!
况復生刚喘上一口气,背后镜面忽地泛起涟漪——一个男人探出身子,笑容僵硬如瓷,一手扼住王珍珍咽喉,猛地向后一拽!
“快找马小玲!快找陈瑜!”她被拖进镜面的剎那,嘶声喊出最后一句。
光芒倏然熄灭,走廊重归昏暗。地上散落的书包、歪倒的椅子、几缕被扯断的髮带,是这场突袭留下的唯一证词。
况復生怔在原地,终於懂了——校长送的“礼物”,根本不是祝福,是镜子深处一张张等著活人的铁笼。
他拔腿冲向教师办公室,心跳撞著耳膜。刚拐进那条掛满镜子的长廊,后背骤然挨了一记闷拳,骨头都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