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欠你那么多医药费,苏茶当然得好好照顾。”谢年笑着摆摆手,扶着陆沉瑾上了马车。
苏叶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医馆,只剩熬煮中药时氤氲的水汽在晨光里慢慢淡去,像一声叹息融进了风里。
马车帘子垂下,隔绝了外头的药香。
车厢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帘缝里漏进来的几线光,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切出细长的亮痕。
陆沉瑾靠在车壁上,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他想问,但不知道以什么立场问。
“大人想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吧?”谢年偏头看他,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陆沉瑾没否认。
“苏叶救过我的命。”谢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是觉得很夸张?我谢年在朝野为所欲为,宛若疯狗,谁敢出头就咬谁——还能丢过命?”
他继续道:“可事实上,谢年就是一把刀。在谁手里都一样,钝了,就丢,重新再磨一把。”
陆沉瑾喉咙干涩,不适地干咳两声,他迎上那道目光,心情复杂:“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裴景宣吗?”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爱而不得,丞相大人还没舍弃他苦情男二的人设?]
陆沉瑾皱眉,他怎么就苦情男二了?
他还没回神,谢年突然凑近,两人胸膛几乎相贴,垂下的发丝剐蹭着他脖颈间的嫩肉,带来阵阵痒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他僵在原地。
“不管多少次,下官都会选择成为裴景宣最利的刀,只不过,刀锋对准的只会是他自己。”
[好可爱]
谢年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在他耳边低笑。陆沉瑾轻咬下唇,拉开两人的距离,别过脸不再看他。心情平复后,那句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循环。
往日他注视过的每一个谢年都浮现在眼前,跋扈傲气的谢年,轻浮飘忽的谢年……他似乎从没好好了解过这个意外和他羁绊最深的人。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马车已在京城巷陌间绕了几绕,停了下来。
两尊石狮坐落于朱门两侧,凝视着他们。
谢年先一步下车,修长白皙的手替他掀开帘子,未被揽住垂下的朱玉轻轻摇晃,隐隐透出那双狭长的眼睛。
“丞相大人请。”
陆沉瑾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犹豫片刻,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像火炉,烫得他脸颊发烫。他深呼吸,垂下眼,随谢年踏入宅子。
宅子比他想的大。不是那种张扬的大——没有金碧辉煌的匾额,没有雕龙画凤的照壁,但一砖一瓦都透着讲究。脚下的青石板铺得平整,缝隙里填了细沙,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谢年引着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陆沉瑾一路走,一路不着痕迹地打量——也没见到谢年豢养的男宠,不由皱眉。
不是光明正大吗?怎么还窝藏在宅子不敢见人?
“大人在找什么?”谢年歪头看他,眨眨眼,要不是他能听到心声,就要信了这副纯良模样。
二十个,他就不信,能往哪藏!
陆沉瑾没回答,甩袖继续在宅子中翻找。
谢年也不再多话,就静静跟在他身后,时而介绍几句。一圈下来,比起丞相府他更了解谢年的宅子。
比如,谢年前院里养的那只八哥叫阿四,托苏叶巡游带回的,倒是苏茶经常来府上喂养。
“哦,对了,大人。人我能不能不遣散,我府中上下都是他们打理,起居也都要靠他们,时间久了,实在很难割舍。”谢年突然出声。
陆沉瑾停下脚步,脸色彻底阴沉,心中涌起无名怒火,他还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什么:“你把府中上下事务都交给他们,他们还日夜照顾你起居?”
一个“妻妾成群”的人,怎么敢说心悦他?真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