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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第1页）

祭司选的婚仪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燃灯节。

燃灯节是冥界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这一天，北境冥族子民一家团圆，家家户户挂起灯笼，冥河上也会飘满各式各样的，写上祈福的琉璃花灯。人们点起火堆载歌载舞，虔诚感谢北境赐予的巨量煤矿，让他们可以在冰雪中生存下去。北境旧皇城建在山腰上，每逢这时，皇城里的人望下去，各户人家的灯笼如繁星点点，冥河如一条活着的火龙。

同时，婚仪选这天，也是极不厚道了，因为这一天应是休沐天。主要是因为祭司抓耳挠腮翻了半天册子，只抓到这么一个最近，而且还适合婚嫁的日子了。

站在群臣的角度自然是不开心的，该休息的日子被抓来观礼，这谁能喜笑颜开。于是，玄帝很人性化地取消了皇室婚仪应有的晚宴，让群臣回家团聚过节。当然也没让他们空手而去，每个参加婚仪的人，不论臣子还是宫人都按照品阶高低被分发了不同的“福袋”，里面装了不同量的金饼，银饼，珠宝这些。并且每个人都送了一盏极其精巧的琉璃花灯。

于是仪式一结束，群臣就各自领着东西回家过节去了。而宫人们先是领了早上辛苦的赏钱，婚仪结束又领了一波，自然也是开心的。

最开心的是尚衣局，她们直接升为“尚衣司”，领了两波赏钱后，得了万两金。

流殇结束婚仪就和曲水一起迁到了昭阳殿，典仪还是做了些照例的操作，比如结发，说吉祥话这种。等一切结束，寝阁只剩流殇曲水之后，流殇就忍不住了。

她一把收起刚才的端庄，从床榻上跳起，然后张望四周，直奔梳妆台，“你会不会拆冠子，快点，快点！我要死了！”

曲水被她逗笑，但还是立刻跟上她，然后半屈身子，围着流殇看了半圈又半圈，最后蹦出一句:“这怎么拆啊？”

流殇大怒，送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最后还是强压怒气，“那你还不去把拂晓她们叫进来！”然后望着铜镜看看冠子哪边可以拆动。

曲水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一群人费了老半天功夫，才把那顶冠绝天下的冠子拿下来。

流殇感觉头上分量轻了之后下意识就来了一句:“打死我都不想成婚了。”

曲水通过铜镜看见了生无可恋的流殇，转过身，偷偷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抖起来。他很开心，这是他这几个月里面最开心的一天，他喜欢的女孩要以他妻子的名义站在他身旁，很久很久，可能要永远。

昭阳殿里，新人在换装，休息，仪式很繁琐，现在是难得的呼吸机会。崇政殿后殿玄帝却在奋笔疾书。

栖霞在小心整理玄帝换下来的朝服和冠冕。霁月刚确认炉子是暖和的，现在去沏茶了。

栖霞看着新朝服，感觉今天玄帝穿大了些，但是想到尚衣司已经很久没有给玄帝量体了，那也正常了。

“栖霞。”玄帝道。

“在。”栖霞把朝服放好，走向玄帝。

玄帝只披了一件厚实的外袍，里面还是里衣，她手上的笔一直没停，她写得很快，但是字并不差。她叫栖霞的同时，头没有抬起一点。

“把那副挂画小心收起来，找个上好的盒子收好，封住。”玄帝道。

“好的。”

栖霞走向画架，小心翼翼触碰那幅画，后背却突然传来声音:

“专门贴个字条，说明到时候要带进我的棺椁里。”

栖霞的手停住了。她眼中活力一下就被强行掐死了，她感到了一阵窒息。

她知道了，她知道玄帝现在在奋笔疾书在写什么了，那张黄色的纸上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人名，那是陪葬的单子，她在安排她的后事了。

她在上面吗？或许吧。陪她走到这，也够了。

“栖霞。”玄帝再叫，这次她抬起了头。

栖霞把手收回去，转身，面对玄帝问:“怎么了陛下？”

“晚膳通知若笙，流殇，曲水，我们吃顿家宴。”玄帝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

栖霞也浅浅微笑，“是，臣收了画，就去昭阳殿和先祖殿。”

午后的光照在玄帝的脸上，泛起暖光，跟晨光有一点像，那张黄纸也变得刺眼起来，让人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流殇换了衣裳，然后在昭阳殿放肆大睡一个午觉，她要把上午和早起的疲惫都补回来！栖霞来的时候曲水正在专心批折子，流殇就在他对面的寝阁睡觉，他低声问栖霞什么事，栖霞告诉她晚膳在崇政殿，然后他表示知晓了，并且亲自送栖霞出了昭阳殿。

到了合适时间，是拂晓把流殇叫醒，然后给昏昏沉沉的她梳了头，换了衣裳。流殇和曲水迎着晚霞走在宫道上，慢慢走路去崇政殿。

“嗨，就几步路的事，搞得那么麻烦。”流殇打了个哈欠，头上的小步摇扑闪扑闪。打完哈欠她发现似乎还不尽兴，还慵懒地伸个懒腰。

她显然没有从午觉的状态中走出来。

拂晓和寂雪有点想要遁地，因为他们身后还有其他宫人。自己的公主上午跟下午完全是两个人。

曲水只是淡淡地笑，很温柔，他喜欢她这样，不带一丝遮掩的清澈。她这样，最好看。

等他俩磨磨蹭蹭，祭司和玄帝已经在等他们了，桌上的菜也摆齐了。祭司换了套很素雅的衣服，那张大花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盘得正常。她俩似乎刚聊完天，互相都是白眼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