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林长城终于说话了。
“我先……”林丛是要说她先回学校了,可林长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打断了她。
“你什么?
“你是来干什么的?你想要什么?你没有嘴,不会说吗?”
“你只能找她?不能找我?我得罪你了?要是没有她你是准备喝西北风吗?”
林长城稳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把报纸折起放在二郎腿上,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他气定神闲地看着林丛,语气沉沉,言辞堪称压迫。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他在故意为难她,他想让林丛开口向他乞讨,他在用她爸妈的钱来羞辱她。
面对突然莫名其妙发病的林长城,林丛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几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反手摔上门走了。
*
周献自南门进入二中时,校园里已经静悄悄的了。他一路往高一楼走。楼前有个荷花池,这个季节,还未完全消退的枯荷和才露尖尖角的新荷共享偌大的水面,显得有点空。
上楼前他不自觉往荷花池边扫视了一圈,可那里空无一人。
不远处只有正准备虎视眈眈抓迟到的教导主任在晃悠,周献看了一会儿那只后脑勺的方向,直到预备铃响起,他才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上楼。
穿过前门照进教室的夕阳黯淡了一瞬,周献狭长利落的影子落到一张课桌上,座位上正在奋笔疾书的女孩被打扰,她于是抬起头。
少年逆着光踩着铃声走进来,铃声仿佛成了他的进行曲。和众人一样的校服被他完美撑起,格外干净好看,用温润如玉来形容恰如其分。
行进间明暗交界线划过他的脸,女孩却突然发现,那张脸上被不同层次的阴影所突出的轮廓和线条其实是非常锋利的,只不过被他平日内敛的气质中和掉了。
走向座位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某处,即便脸上没有笑容,整个人依然是温和的。
教室里原本乱哄哄地,发觉有人进来很心虚地安静了一刹,看清是谁才放松了下来,但还是有所忌惮。
周献本身就不是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人,他从外形到性格再到成绩都很统一,被一些人戏称为高岭之花。
这个评价客观上虽名副其实,主观上却褒贬不明。
有的人就是这样,像一个完美的参照物,只是存在就让人很难轻松。他一出现,对比就在所难免,让你不但要被别人审视,更难逃被自己审视。
因此无论他是否真的难以接近,你都不会想太靠近他。
再加上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教师子女和同学的恋爱暴露,那老师亲自介入了。闹得非常难看,全校皆知,并且愈演愈烈,据说其中一方还上了天台,警察和消防都出动了。
事情最终以两个当事人双双在学校呆不下去,各自转学收场。高三了,节骨眼上经历了这一遭,实在骇人,不知道高考会怎么样。
自那之后,教师子女在二中就成了很敏感的存在,虽不至于避之不及,但还是尽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物伤其类,周献也在其列,何况江荷的严厉作风本就名声在外。
慢慢的,非但课间来问周献问题的人少了一些,而且这“少一事”的事里似乎也包括被身为班长的他记名提醒,所以他维持纪律也容易了不少。
周献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转变,但他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这在一定程度上反而给他的学习和工作提供了便利。
走向座位时,周献的目光一直落在后门靠窗的空位上。
预备铃落,林丛仍然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