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砂刮过。五人在废弃驿站里换好了黑甲,铁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青崖牵来五匹马,马鞍上挂着黑甲骑兵制式的长刀。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束,把系带重新紧了紧,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低头,别跟人对视。”他说,“黑甲骑兵从不抬头看人,他们只盯着前面。”
苏灵溪把耳坠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塞进了衣领里。银铃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小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样行吗?”她问。
许青崖看了一眼,点点头。
五人翻身上马。黑甲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铁片随着马背的起伏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许青崖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块令牌,铜制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云疏策马跟在他身后,看见许青崖的指节微微泛白。
官道上的队伍越来越长。远远能看见京城的城门了,灰黑色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门处排着长队,有推车的商贩,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着牛羊的农户,还有几辆漆着官家标记的马车。守城的士兵挨个检查通行文书,动作不紧不慢,但每张脸都仔细看过。
许青崖放慢了马速。
“别慌。”他压低声音说,“跟着我,别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时,一个守将模样的男人走过来,穿着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刀。他看了一眼五人的装束,又看了看许青崖手里的令牌。
“哪一队的?”守将问。
“第三营,丙字队。”许青崖面不改色,“奉命出城巡查,今早回城复命。”
守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来。他目光扫过五人,在谢寒刃脸上停了一下,那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剑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谢寒刃没有说话。
许青崖赶紧接话:“回大人,他是队里的老人了,早年剿匪时留下的。”
守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忽然落在苏灵溪身上。
苏灵溪低着头,黑甲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肩膀处空荡荡的。她尽量把自己缩进铁甲里,但晨光还是照在她胸口的位置,那里鼓起一小块,隐隐约约能看见银铃的轮廓。
守将皱起眉头。
“骑兵不许戴首饰。”
苏灵溪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她刚要开口解释,谢寒刃忽然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她前面。
“她是我的副手。”谢寒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器,“规矩我管。”
守将看了看谢寒刃,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
谢寒刃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碰剑柄。他只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守将沉默了几息。
他目光在谢寒刃脸上的伤疤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握缰绳的手,虎口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这种人不好惹,守将心里清楚。
“放行。”守将挥了挥手。
许青崖夹了一下马腹,马匹迈步往前走。五人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城门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城后,苏灵溪策马靠近谢寒刃,压低声音说:“寒刃哥哥,你刚才好凶。”
谢寒刃没有回答。
云疏走在他侧后方,看见谢寒刃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的那种抖,是紧张过后的余颤。他沉默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京城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两旁挤满了铺子,卖布的、卖药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流中穿梭,有穿着绸缎的富商骑着高头大马,有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巷口。五人的黑甲在人流中格外显眼,不少人侧目看过来,又迅速移开目光,黑甲骑兵的名声不太好,没人想惹麻烦。
许青崖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霉味。许青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转。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