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雨将至
苍澜城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洛小飞站在道观工地上,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正殿,山风裹着凉意灌进袖口。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暗纹长袍,束发只用一根银簪——男装,但懒得裹胸了。反正工地上全是洛家的匠人,爹都打点过了。
“少爷,”身后传来青芽的声音,“您叫我?”
洛小飞回头。青芽牵着小禾站在不远处,两人都穿着新裁的素色布衣。青芽额头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小禾的脸颊也终于有了点血色。距离她把她们从牙行救出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日子,怎么说呢——洛小飞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兵荒马乱。
赵家的请柬还压在书房案头,那场宴席上的觥筹交错和暗地里的试探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云锦布庄的王有财被送官了,但跟他书信往来的“城南大人物”还稳坐钓鱼台。小禾前两天又发了烧,烧退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红色的月亮”,吓得青芽一整天没松手。
还有那三个在洛府外转悠的血衣楼探子。
洛小飞对着铜镜叹了口气。她才十六岁,上辈子高三还没毕业的年纪(当然这个世界没有高三),现在已经在操心全家安危、徒弟修炼进度、道观工期和后续可能的屠城计划了。
“时间管理大师都没我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建议改书名《关于我女扮男装还要抽空拯救世界这件事》。”
但她今天叫青芽和小禾来,不是为了抱怨。
是有正事。
“走吧,”洛小飞朝两小只招招手,“跟我来。”
她带她们穿过工地,走到已经建好的偏殿。偏殿不大,三丈见方,正中摆着一张新打的供桌,供桌上什么都没放——还没来得及塑神像。只有四壁新刷的白灰,和窗棂间投进来的午后日光。
洛小飞在供桌前站定,转过身来。
青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握着小禾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别紧张,”洛小飞看出来了,语气尽量放轻松,“我今天不是要赶你们走,也不是要给你们签什么卖身契。”
“那是。。。”青芽的眼神里带着警惕——这孩子被卖过太多次,每次“正式谈话”都是噩梦的开端。
洛小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十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么疲惫的眼神。她想起自己在青芽这个年纪,最大的烦恼是背不出《千字文》被爹罚抄书,而青芽的童年是在逃命和被卖中度过的。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你们可以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丫鬟。”洛小飞说,“这一个月你们也确实在帮我做事——青芽帮我整理账册,小禾帮我看院子里的花。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顿了顿。
“丫鬟这个身份,不够。”
青芽的心沉了一下。不够?是不想要她们了吗?
但她没开口,只是站得更直了。她这些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在别人拒绝你之前,先露出软弱。
“我想正式收你们为修行童子。”
洛小飞的这句话落进偏殿的安静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
青芽愣住了。
“修行。。。童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说。
“对,”洛小飞说,“不是丫鬟,不是婢女,是道门传承中的‘童子’——弟子的正式身份。在修真界的规矩里,这是正儿八经的师承关系。青芽,你有水风双灵根,小禾有虚灵体,你们不是做丫鬟的材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说实话,我也不需要丫鬟。我连自己都伺候不明白,还指望你们伺候我?”
青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禾不太懂“修行童子”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姐姐的眼眶红了,就拽了拽洛小飞的衣角:“小姐姐姐,修行童子是好事情吗?”
“是好事情,”洛小飞蹲下身,平视小禾的眼睛,“就是姐姐以后不仅要照顾你们,还要教你们修炼。你们呢,就要叫姐姐一声‘师父’。”
“那还可以叫小姐姐姐吗?”
“。。。可以。”
“那太好了!”小禾高兴地拍手,“我最喜欢小姐姐姐了!”
青芽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笑脸,喉头发紧。
她当然知道“收童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