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城的清晨总是伴着薄雾和市井声一同醒来的。
洛小飞站在自己院中,手指间翻转着那张新鲜到手的——城外十里荒山一座,山脚荒地三十亩。虽然地契上的朱砂印还没完全干透,但那种“老娘也是有产一族了”的踏实感,让她从昨晚激动到现在。
她把地契贴在胸口,闭眼深吸一口气。
荒山虽荒,但那是她洛小飞自己的地盘。
不是洛府的,不是她爹的,是她的。
在那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炼,可以安置青芽和小禾,可以把雷部诸神图里那些神祇挨个请出来遛——嗯,四大基础气象神已经免费白嫖了,下一步就是把那个什么神荼解锁。系统虽然不靠谱,但主线总算发了,该刷副本刷副本,该攒经验攒经验。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洛小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上。枝条光秃秃的,还要等些时日才能开花。
“青芽,”她喊了一声。
青芽从廊下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自从正式住进洛府,这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擦擦洗洗,仿佛要把从前进牙行的那段日子从记忆里抹掉似的。“小姐,什么事?”
“把我新做的那套衣裳拿来。”洛小飞顿了顿,“男装。”
青芽眨了眨眼,没多问,转身进了屋子。片刻后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长衫出来,问:“小姐今天要出门?”
“不出门。”洛小飞接过衣裳,嘴角微微一勾,“但得穿得体面些。有些事,衣冠不整不成事。”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说辞了。
本朝律法她是查过的——女子年满十六、有业有产者,可申请独立户籍,不再附属于父家或夫家。她今天十六岁生日刚过(虽然对外宣称是男丁,生辰都含糊过去了),地契在手,修为在身,经济独立,精神更独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申请一个“女户”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她是以“洛小飞”还是“洛飞”的名义申请——
这就是今天要跟父亲谈的关键。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装了。至少,在户籍上,她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个被藏了十六年的“小”字。
洛小飞换好衣裳,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中少年眉清目秀,喉结处微微隆起——那是她用灵力微调出来的假象。当年刚开始女扮男装时全靠布条和木片撑着,如今炼气小成,用灵力模拟喉结反倒比真货还真。
“有时候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了。”
她对着镜子说了句,然后摇摇头,把这点矫情甩出脑子。
“青芽,看好小禾,我去去就回。”
“小姐顺利!”青芽在后面喊。
顺利?
洛小飞走出院门的时候,莫名觉得这个祝福词可能需要加个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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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府正堂,匾额上书“忠厚传家”四个大字,是洛天云当年亲手题的。洛小飞对这匾额的印象分三层:小时候觉得它高大上,长大了觉得它老土,现在再看——觉得它像某种诅咒。
忠厚嘛,潜台词就是别折腾,安安分分做人。
可她洛小飞从出生起就没打算安分。
洛天云正坐在正堂主位上喝茶,手边摊着一本账册,眉头微锁。最近赵家那边动作频频,布庄的事虽然被洛小飞压下去了,但牵出来的瓜越滚越大。他正在盘算如何应对,就听见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抬头一看,是自己那个“儿子”——不,女儿。
洛天云的眼神在洛小飞身上停了一瞬。这孩子穿男装越来越自然了,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甚至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少年郎的痞气,都浑然天成。有时候连他都恍惚:这到底是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还是儿子?
可他知道,那不是。
十六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他抱着满月的婴儿逃出祖地,婴儿体内的陨碑雷纹正在缓缓没入眉心。他知道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不是寻常人。为了保护她,他对全天下撒了一个谎——
“洛家有子,名为飞。”
这个谎说了十六年,久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爹。”洛小飞在堂中站定,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