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宋知意站在窗边,黑伞人影依旧伫立街对面。她没开灯,任黑暗吞没房间轮廓,只盯着那道沉默的剪影。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但“明天午夜,废弃礼堂”的字句刻在脑中,像一道无声的催促。
她转身走向门口,风衣裹紧身体,铜钱环贴着腕骨发出轻响。就在手触上门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江泊,也不是小满。
是一条匿名短信:“别去礼堂。地窖才是入口。”
宋知意停住。福利院的地窖——那间被铁链锁死、连院长都说“早塌了”的地下室。她从未进去过,但小满提过一次,说夜里听见里面有哭声,像很多孩子一起喊“姐姐”。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没回消息,也没关灯。直接下楼。
清晨六点,福利院空无一人。昨夜暴雨冲刷过的石阶泛着湿光,铁门虚掩。宋知意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走廊尽头,小满蹲在游戏室门口,正用粉笔在地上画圈。
“姐姐。”女孩抬头,眼睛亮得反常,“你来玩捉迷藏吗?”
宋知意走近,蹲下身:“谁跟你玩?”
“我自己。”小满把粉笔递给她,“你数到十,我躲起来。你找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知意接过粉笔,指尖沾了灰白粉末。她看着小满跑向楼梯拐角,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她开始数:“一、二、三……”
数到十时,整栋楼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天花板渗落的声音。
她起身,沿着走廊一间间找。储物间、洗衣房、旧教室……都没人。走到楼梯下方时,她顿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原本缠着粗铁链,此刻链条垂落在地,门缝微开。
地窖开了。
宋知意没犹豫,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台阶陡峭,她扶着墙往下走,脚下踩到碎石,发出细碎回响。底部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石室,四壁潮湿,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
小满不在。
她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墙面。砖缝间嵌着几枚褪色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围成圈,中间写着“选她”。
字迹稚嫩,却透着诡异的整齐。
“小满?”她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哼唱声。
从头顶传来,轻柔、断续,像摇篮曲,又带着陌生的调子:“月照井口深,影子抱你亲……姐姐不来接,黑手牵你行……”
声音来自地窖上方通风口。宋知意抬头,光束照过去,只看到铁栅栏外一片漆黑。
她退出地窖,回到一楼监控室。值班员还没来,她熟练输入密码,调出昨晚录像。画面跳转到凌晨一点十七分,小满穿着睡衣,独自走向楼梯。镜头切换,她推开地窖门,消失在黑暗中。
五分钟后,她重新出现,脸上带着笑,一边走一边哼着那首童谣。
宋知意快进到她进入地窖后的内部视角——监控死角本该漆黑一片,但画面竟有微弱影像:小满站在石柱前,仰头对着墙面说话。墙上什么都没有,可她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和熟人聊天。
“墙上的姐姐说,你快来了。”小满对着空气说,“她说你身上有光,但影子想吃掉它。”
宋知意暂停画面,手指冰凉。她放大墙面细节,在石砖接缝处,隐约可见一道浅痕——不是涂鸦,是抓痕,细密如孩童指甲所留,排列成符形。
和茶杯底的“引”字符同源。
她关掉监控,回到地窖入口。这次带了手电筒。强光刺破黑暗,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石室比刚才更冷,空气沉滞。她将光束对准石柱。
影子出现了。
不是她的,也不是小满的。
无数细长黑影从石柱表面渗出,如藤蔓般向上攀爬,缠绕、交叠,在光晕边缘微微蠕动。它们没有脸,却发出声音——低语,重叠,齐声:
“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