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的影子在积水里拉得很长,几乎要缠上宋知意的脚踝。他站在福利院铁门外,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手里那把刻满符文的短刀已经收起,但指节仍绷得发白。
“陈九爷约你见面。”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今天下午。”
宋知意没立刻回应。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纸条——“欢迎回家,第七席”几个字已经晕开,墨迹像血丝般蔓延。她弯腰捡起,指尖沾了水,却没擦。
“他知道地窖的事?”她问。
“他知道你会去。”江泊顿了顿,“也猜到你不会按他们的规矩走。”
宋知意把纸条折好,塞进风衣内袋。铜钱环碎裂后留下的青痕还在手腕上,隐隐发烫。她抬头看向街对面,黑伞人影消失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路灯在雨中泛着昏黄的光晕。
“他为什么现在见我?”
“因为你在地窖砸碎了母体唤醒阵的核心。”江泊往前一步,挡住她望向远处的视线,“议会需要确认你是否还能用。陈九爷是他们在人间的代理人,也是当年经手你母亲案子的人。”
宋知意眼神一凛:“你查到了?”
“守影人档案里有他的名字。”江泊语气平静,“1998年福利院火灾当晚,他以捐赠者身份进入现场,带走了三名‘情绪稳定’的孩子。名单里没有你母亲,但监控记录显示,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他名下的一辆黑色轿车旁。”
宋知意呼吸微滞。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衣角。
“他约在城西老宅,一座民国时期的钟表收藏馆。”江泊递过一把干爽的伞,“你去,是为了确认他和议会的勾结程度。我去,是为了确保你活着出来。”
“你不怕他认出你是守影人?”
“他早认出来了。”江泊嘴角扯了一下,“但他更想看看,守影人会不会为了一个‘候选者’打破平衡。”
两人对视片刻,宋知意接过伞,没撑开。
下午三点,雨势稍歇。城西老宅藏在一片梧桐林后,灰墙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匾额:“九时居”。
门没锁。江泊推门而入,宋知意跟在他身后半步。厅堂宽敞,四壁摆满古董钟,滴答声此起彼伏,节奏错乱,听得人神经紧绷。
“贵客临门,老朽有失远迎。”苍老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陈九爷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而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三件套熨帖如新。他目光先落在江泊身上,笑意温和:“江组长,令尊可还安好?”
江泊没答话,只微微颔首。
陈九爷也不恼,转向宋知意,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这位就是宋小姐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特别。”
他特意咬重了“特别”二字,尾音拖得极轻。
宋知意没接话,目光扫过满屋钟表。西洋座钟、中式自鸣钟、怀表、挂钟……每一座都在走动,唯独角落一座雕花红木座钟蒙着黑布,静默无声。
“喜欢钟?”陈九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语气闲适,“时间是最公平的东西,滴答之间,生老病死,爱恨成空。可偏偏有人想停住它。”
他缓步走向那座蒙布的钟,手指轻轻抚过黑布边缘:“这座钟,停在凌晨三点。那天晚上,很多人睡着了,再也没醒。”
宋知意脚步微动,朝那座钟靠近。江泊侧身挡了一下,被她轻轻推开。
她站在钟前三步远,盯着那块垂落的黑布。钟面被遮住,但底座露出一小截黄铜钟摆。光线从窗缝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阴影。
突然,那道影子动了。
不是随光移动,而是自行加速,像被无形之手拨弄,在地板上疾速划动。灰尘被带起,形成一道清晰的轨迹——一个字:逃。
宋知意瞳孔骤缩。
“小姐对影子很敏感啊?”陈九爷眯起眼,笑意未达眼底,“难怪W对你寄予厚望。”
江泊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宋知意身前:“陈九爷,我们不是来谈W的。”
“哦?”陈九爷慢悠悠踱回主座,端起茶盏,“那你们来谈什么?谈地窖里那根断柱?还是谈你昨晚亲手毁掉的唤醒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