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落定,江泊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宋知意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攥着窗帘一角。她盯着自己脚边的影子,直到视线模糊才松开手。值班室里只剩电视关闭后的余温,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本登记簿重新翻开。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她合上本子,把卷宗推到一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天刚蒙蒙亮,雨势小了些。福利院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内,车门打开,几名穿制服的人陆续下车。为首的正是江泊,他换了件干爽的深色夹克,肩线笔直,目光扫过整栋建筑,最后落在门口的宋知意身上。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他说。
“我值夜班。”宋知意语气平淡,“监控室在二楼,跟我来。”
她转身带路,脚步不快不慢。身后传来低声交谈和设备箱拖拽的声音。林晚秋从第三辆车下来,快步跟上宋知意,压低声音:“昨晚江组长找你了?”
宋知意没看她,只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林晚秋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了。”宋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些什么,对吧?”
林晚秋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个心理医生罢了。”
宋知意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监控室门锁需要双重验证,她输入密码又刷了工牌。门开后,她侧身让众人进入。
房间不大,四面墙全是屏幕,画面分割成几十个小格,覆盖福利院内外所有角落。江泊站在主控台前,示意技术员接驳设备。他回头问宋知意:“最近一周的录像,能调出来吗?”
“可以。”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切换,时间戳滚动,画面回到三天前的夜晚。
江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屏幕上。宋知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很稳,但影子——她余光瞥向地面——那道贴在他脚下的黑影,边缘微微起伏,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她不动声色地调出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画面。画面中,一名护工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另一名厨师拎着保温桶从食堂出来,还有一名夜班保安在门口踱步。三人分别出现在不同时间段,彼此毫无交集。
“就这些?”江泊问。
“他们接触过死者。”宋知意指着屏幕,“张姐负责送餐,老李打扫死者房间,王师傅夜里巡逻。”
江泊点头,示意技术员拷贝相关片段。他转向宋知意:“你认识他们很久了?”
“三年以上。”她回答,“都是老员工。”
江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宋知意没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里三人的身影,目光缓慢下移,落在他们脚下。张姐的影子轮廓模糊,老李的影子边缘泛灰,王师傅的影子在转身时短暂脱离了脚跟,悬浮了一瞬才重新贴合。
她抬起头,看向江泊:“他们的影子里没有光。”
江泊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正常人的影子,哪怕在最暗的地方,也会有细微的反光,比如鞋底、裤脚边缘。”宋知意语气平静,“但他们的影子是死的,像墨汁泼在地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技术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操作。林晚秋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江泊盯着她,眼神锐利:“你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数影子。”宋知意直视他,“每天晚上,我都要确认每个孩子的影子都在原位。久而久之,就看得出哪些不对劲。”
江泊没说话。他转过身,假装查看屏幕数据,实则用余光观察宋知意的表情。她站姿笔直,眼神冷静,但右手拇指在无名指根部反复摩挲——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宋知意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锁住他脚下。
江泊的影子正在动。
不是随他身体移动的自然摆动,而是自主地、轻微地左右摇晃,像风吹水面,却没有风。更诡异的是,那道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朝她所在的方向偏转,仿佛在“看”她。
宋知意呼吸一滞,脊背绷紧。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手指却微微发颤。
“宋小姐?”江泊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