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在福利院顶楼窗后,布娃娃抱在胸前,嘴唇无声开合。宋知意没有回头,但脚步微顿。江泊察觉到她的迟疑,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只是觉得,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人沉默地穿过清晨街道。路灯熄灭,阳光斜照,影子短而清晰,仿佛昨夜锅炉房里的扭曲黑影从未存在。宋知意手腕上的铜钱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冰凉触感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回到公寓已是上午九点。宋知意刚换下湿透的外套,门铃就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见林晚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容温婉如常。
“你脸色不太好。”林晚秋一进门就皱眉,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昨晚又没睡?”
“做了个梦。”宋知意没多解释,接过她递来的杯子。
茶是温的,颜色浅黄,飘着几片干菊花。林晚秋坐在对面沙发,语气温柔:“我熬了安神茶,加了酸枣仁和合欢花,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宋知意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茶味微苦,回甘却快得有些突兀。她抬眼看向林晚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方子的?”
“家传的。”林晚秋笑了一下,“我妈以前总给我煮,说女人心事重,得靠草木养着。”
宋知意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放回茶几,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林晚秋起身收拾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杯沿。宋知意注意到她的小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你今天还要去福利院?”林晚秋问。
“嗯,小满昨晚没睡好,说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宋知意语气平淡,“我得去看看。”
“别太拼。”林晚秋拍拍她的肩,“你不是救世主,宋知意。”
这句话说得太轻,也太准。宋知意没接话,只笑了笑。
送走林晚秋后,她立刻关上门,反锁。客厅恢复寂静。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空杯,对着窗户举起。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杯底。她眯起眼,仔细看。
杯底内侧,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不是裂痕,是符咒。线条弯曲如蛇,首尾相衔,中间嵌着一个倒写的“引”字。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
宋知意放下杯子,从厨房拿来一碗清水,将剩余茶水倒入其中。然后她端着碗走到阳台,将混合液体泼向晨光。
水珠在空中散开,蒸腾起一层薄雾。雾气未散之际,一张灰白人脸在光中浮现——轮廓模糊,双眼深陷,嘴角咧开,无声地笑。
那张脸只持续了一瞬,便随雾气消散。
宋知意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她早该想到。林晚秋最近送来的茶、汤、甚至润喉糖,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她以为是关心,原来是试探。
她转身回屋,从抽屉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林晚秋,心理医生,福利院驻点。行为异常:频繁提供含特殊成分饮品;情绪波动时右手指尖发凉;昨日下午三点十七分,在档案室停留四十二分钟,翻阅1998年火灾记录。”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进内衣夹层。这是她开始收集证据的第三天。自从锅炉房那一夜,她就明白,身边的人未必可信。连最亲近的闺蜜,也可能藏着另一张脸。
中午,她去了福利院。小满正在院子里荡秋千,见她来了,立刻跳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小满仰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锅炉房了?”
宋知意蹲下身:“你怎么知道?”
“影子告诉我的。”小满压低声音,“它们说,姐姐的影子变黑了,但还在挣扎。”
宋知意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影子还会说话?”
“不是说话。”小满摇头,“是唱歌。低低的,像摇篮曲。但歌词很可怕……‘妈妈不要你了,影子来接你回家’。”
宋知意攥住她的手:“以后听到这种声音,立刻来找我,好吗?”
小满点头,忽然又说:“林医生昨天来看我了,她给我的糖,我没吃。因为糖纸上有黑点,像小虫子爬过的痕迹。”
宋知意呼吸一滞。她想起那杯安神茶底的符咒——或许,那些“黑点”就是影侍留下的标记。
下午三点,林晚秋果然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盒手工饼干,说是新学的配方。
“你尝尝,加了茯苓和远志,安神效果更好。”她将饼干推到宋知意面前。
宋知意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味道正常,但咽下去时,喉咙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涩感。
“好吃吗?”林晚秋问,眼神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