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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无影（第1页）

雨砸在福利院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得像无数手指在敲打。宋知意蹲在床边，轻轻拍着小满的背。孩子刚从噩梦里哭醒，眼泪还没干透，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姐姐，我看见墙上有个人，没有脸。”小满声音发颤，眼睛却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角落。

宋知意没问她看见的是什么。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说：“闭上眼睛，数到十，我就在这儿。”

小满听话地闭眼，嘴里开始数数。宋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拉紧窗帘。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瞬间灌满房间，墙壁、地板、床沿——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钉在原地。她目光扫过屋内，一个、两个、三个……她数完了屋里所有孩子的影子，确认每一个都在该在的位置。

这是她每天晚上必做的事。从六岁那年开始，她就没落下过一天。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新闻正播报垃圾场发现第三具尸体的消息。死者双手捂着眼睛，嘴角上扬，像是在笑。镜头切到现场画面时，宋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报道提到，案发现场五百米外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福利院。

她没动声色，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小满还在数数，数到七的时候停住了，小声问：“姐姐，你刚才也在数东西，对不对？”

宋知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嗯，我在数灯泡还亮着几盏。”

“骗人。”小满咯咯笑起来，“你在数影子。我也数过，有时候多一个，有时候少一个。”

宋知意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杯子递给她：“喝完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小满接过杯子，没急着喝，反而抬头看着她：“姐姐，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怕黑？”

宋知意坐在床沿，没回答。她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妈妈说，怕黑的人，是因为心里有东西没放下。”小满喝了一口水，语气认真，“她说影子不是跟着人的，是等着人的。”

宋知意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小满的脸，看了很久，才开口：“你妈妈还说什么？”

“她说，别相信没有影子的人。”小满放下杯子，钻进被窝，“姐姐，你见过没有影子的人吗？”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宋知意没说话，只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落下来，她站在床边，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直到确认孩子睡着了，才轻轻退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电视还在播放。她坐到桌前，把新闻重播看了一遍。画面里，警戒线围住的垃圾堆旁，记者指着远处一栋破败建筑说，那是二十年前关闭的老福利院，结构危险，已无人出入。

宋知意关掉电视，拿出登记簿，在今晚值勤记录上写下日期和天气。笔尖顿了一下，她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字：小满夜惊，安抚后入睡。无异常。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雨声未歇，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影子贴在地上，轮廓清晰，一动不动。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突然，值班室的门被敲响。宋知意抬头，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雨水顺着他肩头往下淌。他没带伞，也没按门铃，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等她开门。

宋知意起身走过去，隔着玻璃与他对视。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出示了证件。

她打开门，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男人走进来，抖了抖衣摆上的水，低声说：“江泊，特案组。想跟你聊聊最近的案子。”

宋知意没请他坐，也没问他怎么找到这里。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脱下湿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卷宗。

“三起命案，死者都带着笑容，手捂眼睛。”江泊翻开卷宗第一页，递到她面前，“现场附近都有废弃福利院。我们查了员工档案，你是唯一在三家福利院都工作过的人。”

宋知意没接卷宗。她看着江泊的眼睛，问：“你想问我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没有影子的人？”江泊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

宋知意没回答。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闪电再次划破天际，照亮整个房间。她回头看向江泊——他的影子贴在墙上，轮廓分明，但就在那一瞬间，那道影子忽然抬起了手，朝她挥了一下。

宋知意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看着那道影子缓缓放下手臂，重新贴回墙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泊合上卷宗，放回桌上：“我知道你看见了。”

宋知意终于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带你见真相的人。”江泊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母亲消失那晚，带走她的人，也没有影子。”

宋知意的手指攥紧了窗帘布料。她没哭，也没喊，只是盯着江泊，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吗？”

江泊没回答。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停下脚步：“明天早上九点，市局三楼会议室。别迟到。”

门关上了。雨声重新填满房间。宋知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依然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动。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