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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月下夺船 回龙恶战血浪翻江（第1页）

夕阳西下，汴河上波光粼粼。

十几里路並不远，赶在日落之前，三辆满载的马车，纷纷赶到了野云渡。

赵刚勒住马，环顾四周。渡口冷冷清清，只有几条破旧的渔船拴在木桩上，隨著水波轻轻摇晃。一个老艄公正坐在渡口凉棚里抽旱菸，见来了大队人马，慌忙站起身，点头哈腰。

“军爷，可要渡河？”老艄公赔笑道。

赵刚没有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响箭，隨手往空中一拋。不多时，便有两条大船徐徐靠岸。亲兵们將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搬上大船。那两条船是早已提前安排好的，船身宽大，吃水深，正適合装载重货。船头站著几个黑衣汉子，见了赵刚，齐齐抱拳。

“赵统制，船已备好，隨时可以起航。”

赵刚点头，跳上船头，问道：“下游可有异常？”

那人摇头道：“兄弟们在上下游各探了五里，未见任何可疑船只。这一带河道平缓，两岸芦苇虽密，但藏不了大船。统制放心。”

赵刚嗯了一声，心中稍安。他在黄泥冈上伏击了李杰，又留下一队人马打扫战场，已是天衣无缝。只要上了船，逆流而上，数日便可到大名府。到时候银子入库，梁中书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他吩咐道：“快搬！搬完了立刻启航，咱们连夜赶回大名府，不可误事！”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將一箱箱金珠宝贝搬上大船。赵刚站在船头，目光如鹰，盯著每一个搬运的箱子，生怕有半点闪失。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货物都装上了船。赵刚清点数目，確认无误，这才挥手道：“开船！”

两条大船缓缓离岸，沿著汴河逆流而上。

船行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两岸的芦苇盪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河风吹来，芦苇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窃窃私语。

赵刚站在船头，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岸。他虽然自信安排周密，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越是接近成功，越不能掉以轻心。

突见河水迅疾，哗啦啦声音不断激盪。赵刚眯眼望去，只见河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大弯，江面收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两岸的芦苇更加茂密，几乎要延伸到河道中央。

赵刚猛然惊觉，大喝道，“此处地形险要，大家打起精神，弓箭上弦，以备不测。”

亲兵应了一声，传令下去。两条船上的官军纷纷取出弓箭，搭箭上弦，紧张地盯著两岸。

船缓缓驶入回龙湾，水流湍急，赵刚凝神细看，只见芦苇盪中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梁中书的接应队伍被选锋军亲卫缠住，不可能赶到；河道上下游也都派了走軻探查，並未见任何异常。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就在这时，芦苇盪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那啸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功力深厚，令人心悸。赵刚脸色骤变，厉声道：“什么人？”

芦苇盪中，一个身材頎长的黑影踏水而出——不，他並不是踏水，而是踩著一根长长的青竹，奇快无比的顺流撞来，借力一个纵跃，身形如大鸟般掠向大船。月光下，只见他腰悬长剑，衣袂飘飘，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凌厉的气势。

赵刚瞳孔一缩，喝道：“放箭！”

亲兵们慌忙放箭，但那年轻人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左闪右避，箭矢尽数落空。他刚落在船头，隨即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船头的两名亲兵应声倒地，长剑割喉，乾净利落。

赵刚大惊，挥刀便砍。那年轻人不闪不避，长剑迎上，只听得“当”的一声，赵刚的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骇然退后几步。

“你……你是什么人？”赵刚的声音都在发抖。

年轻人仗剑而立，並不回答，只是淡淡的说：“跳水求活罢，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

一柄挠鉤突然从水中飞出，牢牢鉤住另一条船舷。一个浑身湿透的雄壮大汉从水中跃出，借力跳上船来。乃是一个黑脸大汉，正是黄河无敌“翻江蛟”张万仙，他挥舞著朴刀左右劈砍，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这两人一人占了一条船，放手狠杀，官兵们措手不及，被接连砍翻数人，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趁著夜色掩护，四条小船已经悄无声息从芦苇盪中驶出，船夫奋力摇櫓，刚一接近大船，杨春、陈达、刘虎、韩伯龙便各自跳帮杀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场中越发混乱不堪。

听得手下士兵临死前的惨呼此起彼伏，赵刚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他想要反抗，却见那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想起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心中一寒，竟连动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张万仙一刀砍翻最后一个顽抗的官军，將刀抵著船夫的脖子，冷笑道：“你是要吃板刀麵，还是餛飩麵，老子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那船夫面如死灰，抖抖索索，裤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味，哭喊道：“大王饶命，小人愿降！”

张万仙撇了撇嘴，不屑道：“我要你降我作甚？平白浪费粮食！”伸手一抓，一手抓住那船夫的后领，將他扑地扔下江去。

那船夫也是个惯会水的，被扔进江中，心中不惊反喜，正要鳧水逃生。冷不防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水下探来，紧接著一柄冰冷的利刺透入胸口，带出一溜血水，很快在江水中散发开来，死得悄无声息。

不过一炷香时间，两条船上的官军已被杀得乾乾净净，赵刚怒道：“水上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便亮个万儿，教老子当个明白鬼！”

话音刚落，侧面忽然有一个魁梧大汉扑了上来，巨斧挥动间，一颗头颅带著血箭飞起，就在他意识即將泯灭的前一刻，只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隱约传来：“杀你者，滦州韩伯龙是也！”

几盏灯火亮起，八名水鬼在水里一圈圈的划动，確认对方已被全歼，並无一人漏网，这才穿著湿漉漉的水衣水靠，提著分水峨嵋刺跳上船头。

大船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小船贴了帮，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转移到小船上，用芦苇和麻布盖好，直至最后一包银锭也送上小船，张万仙这才从隨从手中接过火油，四处泼洒，隨即点起火头，风助火势，转眼烧得火光冲天。眾人哈哈大笑，得意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