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停当,眾人领命,各自散去。殿中只剩下萧嘉穗与史进二人。
暮色已深,山风吹进大殿,將香案上的香头吹得忽明忽暗。萧嘉穗负手站在殿门前,望著远处的晚霞,良久不语。
史进走上前去,道:“大哥,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下山了。”
萧嘉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大郎,愚兄有话要与你说。”
史进一怔,道:“大哥请讲。”
萧嘉穗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视著史进的眼睛,缓缓道:“大郎,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一个大错?”
史进心头一凛,低头道:“小弟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多亏二哥及时点醒……”
萧嘉穗摆手打断他,道:“我说的不是那事。思虑不周,谁都有过;识人不明,也是常事。愚兄要说的,是你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勘舆亲自去,打探亲自去,连请张万仙这样的事,你都想亲自去。大郎,你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
史进一怔:“身份?我只是……”
萧嘉穗打断他的话,正色道:“你是华山之主,是上千兄弟的头领。你的一言一行,关係上千人的身家性命!你的职责,不是跑腿,不是打杂,而是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你若是事事都抢著做,那还要我们这些兄弟做什么?”
史进默然。
萧嘉穗嘆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大郎,愚兄知道你如今求贤若渴,华山事务千头万绪,恨不得將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可你要明白,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若是把时间都花在了跑腿打探上,哪还有心思去思考大局?哪还有精力去谋划长远?”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生辰纲起运在即,最要紧的不是去请张万仙,也不是留在峪中操练兵马,而是去大名府,亲自探查押运队伍的动向,將第一手消息紧紧捏在自己手里。这件事,你不去,莫非教老二老三去?”
史进道:“大哥说的是。只是小弟若是去了大名府,峪中的事……”
萧嘉穗道:“峪中屯田、营造、修缮等琐事,有你的心腹庄客盯著;操练兵马,自有教头督导。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几位兄弟都有自己的分派。你只管去大名府,把押运队伍的人数、路线、日程摸清楚,咱们才能定下动手的具体时日。”
史进沉吟片刻,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小弟明日便动身。”
萧嘉穗点头道:“此事乃是第一要务,你打算带谁去?”
史进想了想,道:“带老八吧。”
萧嘉穗摇头道:“韩伯龙兄弟虽说忠心耿耿,却生性莽撞,若是平白生出事端,暴露行藏,却又如何?”
史进沉吟道:“二哥初来,与我等尚未交心,不如请他出手?”
萧嘉穗沉默片刻,摇头道:“李助量高才雅,却也眼高於顶。如今尚不是时候,这些日子,我且与他同行,待寻得合適契机再行收归便可!”
史进又问:“杨春、陈达二位如何?”
这一次萧嘉穗的沉默时间比前面更长,半晌才点头道:“此二人都是义气深重的汉子,只是这等精细活儿,他们却也做不来。原本朱武是个极好的人选,如今另有要事,不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