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晨雾漫野。
官道之上行人往来,有三人两驴,尤为瞩目。
左边这位书生骑著毛驴,头戴方巾,一身锦缎绣衣,手执摺扇,这看那瞧,四下张望,颇为自在。还有书童牵驴,一望便知是富贵子弟。
再看右边那人,胯下毛驴蔫头耷脑,全无气力。书生衣衫打了补丁,背著书箱,眉眼沉敛,神色间藏著淡淡愁绪。
“公子——”
书童小声示意。
朱孝廉頷首会意,好友一路上鬱鬱不乐,颇为扫兴。
但他还是勒驴上前,对著好友孟龙潭出声宽慰:
“孟兄不必如此,那文昌庙我一见就不是什么正庙,估计是那个野僧道用来诈取钱財的把戏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孟龙潭点点头,心情舒服了一些。
前些日子他们游学经过门前县,听说县里有座文昌庙十分灵验,只是想要进庙就得先交一两银子,想要香火供奉,还需再出钱。
孟龙潭本就家境贫寒,可听说若是得了这文昌老爷赐福,能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便也有些心动,於是將好不容易准备的游学费用,全部献了出去。
可老天似是跟他开玩笑,这著银子丟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反而是陪著他的好友朱孝廉倒是被文昌老爷相中了。
可不论孟龙潭如何问,朱孝廉也是矢口否认。
朱孝廉见状,神秘兮兮的开口道:“孟兄,今早我听客栈伙计,说了一桩大事。”
孟龙潭微微一怔,登时来了兴致:“何事?”
“我晓得,我晓得!”
一旁书童抢先插话,嘰嘰喳喳道:“早前路过的门溪县,出了大乱子。
县令一家一夜尽数殞命。还有城中社令祠一夜之间塌了,大家都在传,说是衝撞了凶煞邪物,连社令老爷,都镇不住。”
“竟有此事?”
孟龙潭心头一震,面露惊色。
三人一路你言我语,閒谈议论,顺著岔路拐入僻静小道。
几人出外游学,本就是寻牙行问路借图。
谁知牙行掌柜见朱孝廉衣著华贵,暗藏歹心。起初假意应承,要遣人引路,被二人婉拒后,又递来一张仓促画就的粗简地图。
山道深处,三人两驴的身影渐渐隱入林木。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小道两侧的草丛里,杂草晃动,齐齐钻出数名壮汉。
个个贼眉鼠眼,手握刀棍,望著前方荒山,面露得意。
又行一程小路。
山路越发崎嶇难行,素来安逸的朱孝廉,此刻也弄得满身尘土,模样狼狈。
正赶路时,天光骤然暗沉下来,阴云压顶。
“少爷,这怕是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