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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账册(第1页)

霍守业账册的出现让周明远案的证据链彻底闭合了。专案组根据账册的记录追回了流失境外的七件霍氏花押器物,包括那件被霍震霆卖到日本的商代青铜斝。霍守业在账册中详细记录了每一件器物的经手人和流向,二十多年的文物走私网络被一本发黄的账册完整地勾勒出来。李队说,这本账册够周明远和霍震霆在里面待完余生了。

账册被送到专案组的技术室进行纸张和墨迹鉴定。鉴定结果确认:账册使用的纸张是1990年代常见的账本纸,墨迹为碳素墨水,与霍守业住处搜出的其他书写材料一致。账册中记录的笔迹与霍守业的亲笔样本完全吻合。证据确凿。

霍震霆在狱中看到了账册的复印件。据李队转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大哥记了这些?”李队说是。霍震霆又沉默了很久,说:“我以为他只是帮我把关,没想到他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了。二十多年,每一笔。”

霍守业在隔壁监室。他没有看到账册,但知道账册被找到了。他对审讯人员说:“我记了一辈子,不是为了害震霆,是为了给霍家的东西留个去向。将来有一天有人要追,能追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追回来了。”

审讯人员问他:“你记录的这些器物,有多少是你亲手经手的?”

霍守业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大部分是震霆经手的,周明远运进来的。我负责鉴定和定价,然后记录。”他抬起头,“我没有亲手卖过一件。我只是记录。”

“记录也是犯罪。”

霍守业的手停住了。“我知道。我记下的每一笔,都是证据。我自己的证据。”

账册中关于苏振海的那一页被复印出来,由李队带给了苏砚之。苏砚之在工作室里接过那张复印件,放在修复台上。修复灯的白光照着纸面,霍守业的字迹端正而冷漠——“修复师:苏振海。修复完成,入藏曲江会所。”

她看了很久。

林晚在旁边给一只清代青花碗做清洗,余光一直瞟着苏砚之。她看到苏老师将那张复印件折起来,没有撕,没有扔,而是夹进了工作台抽屉里的一本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的封面是苏振海的笔迹——“修复记录1987”。

“苏老师。”林晚轻声问,“您还好吗?”

苏砚之将抽屉合上。“霍守业在账册里写了我爷爷的名字。他是唯一一个在文物走私链条里留下修复师名字的人。周明远没有留,何昌没有留,刘建明没有留。只有霍守业留了。”

“他为什么留?”

“因为他是个记账的。记账的人,什么都要记。”苏砚之的声音很平,“他不觉得修复师的名字有什么特别,也不觉得留下这个名字会对修复师造成什么伤害。他只是记。”

林晚将青花碗放进清洗槽。“那现在,这个名字成了证据。”

“嗯。”苏砚之拿起修复刀,继续修复那只匣钵碗,“他记了一辈子别人的名字,最后把自己也记进去了。”

陆时衍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霍守业的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账册记录的时间跨度是1987年到2008年,二十一年。与陆文渊名单重叠的时间段是1998年到2001年。两份记录从不同方向追踪同一批器物,在账册的纸面上相遇。

他将父亲的名单和霍守业的账册并排放在工作台上。同一件器物在父亲名单里的记录和在霍守业账册里的记录常常只有几行之隔。

陆文渊写:“商晚期青铜斝。一级。1999年河南安阳被盗。经手人:‘老板’。流向:不详。”

霍守业写:“商代青铜斝。1999年。经手人:周明远。流向:香港,霍震霆。成交价:八十万港币。”

父亲不知道“老板”是谁。霍守业知道每一件器物的精确去向和成交价格。父亲从考古学家的角度记录器物的年代、级别、被盗时间,霍守业从商人的角度记录器物的来源、经手人、流向、金额。两种记录在同一种器物上交汇,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过来的河,汇入同一片海。

苏砚之说得对——霍守业是个记账的。他记下的每一个字,都成了指证他自己的证据。

账册追回的七件花押器物运抵省考古院那天,老周特意腾出了库房最里面的一个展柜。七件器物被依次取出、登记、入库。商代青铜斝、西周玉琮、汉代铜镜、唐代银盘、宋代建盏、元代青花、明代德化白瓷——七件器物,七朵五瓣梅花,开在不同的材质上,跨越三千多年的时间,在库房的灯光下团聚了。

陆时衍站在展柜前,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霍守业经手这些器物的时候,一定也这样一件一件地看过。他记录它们的来源、经手人、流向、金额,然后合上账册,锁进木箱。

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器物会全部回来,和他的账册一起,放在同一间库房里?

老周将最后一件——商代青铜斝——放进展柜,锁上柜门,在登记表上盖了入库章。“霍守业的账册记录的最后一件流失器物,回来了。账册里记的一百多件,全部追回。”

陆时衍看着展柜里的青铜斝。器身铸着五瓣梅花族徽,和青铜卣上的花押一模一样。霍震霆把它卖到了日本,霍守业把它记在账册里,二十多年后它从日本追索回国,和霍氏祖窑出土的青铜卣放在同一间库房里。

器物不说话。但它们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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