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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曲江会所(第1页)

北窑碑被发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周明远的曲江会所被正式查封。

李队带队进入会所的时候,陆时衍和苏砚之作为专业见证人被邀请在场。会所的大门贴了封条,院子里的竹子在冬天的风里发出干涩的声响,石灯笼上落满了灰尘。花厅里的博古架空了大半——何盛在铜川工地停工后就陆续转移了一部分器物。但地下室里的东西,他没来得及动。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花厅博古架的后面。电子密码锁的电源已经被切断,陈默用机械工具撬开了锁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防虫药水和旧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地下室比预想的大,大约有两百平方米,被分割成几个相连的隔间。隔间里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器物,瓷器、玉器、青铜器、漆器、木雕——品类之全、品相之精,不亚于一家中型博物馆。

陆时衍和苏砚之一间一间地检查。大多数器物是真品,少数是高仿。其中好几件与陆文渊名单上的记录吻合——唐代的三彩骆驼载乐俑、西周的玉琮、商代的青铜斝。这些器物本该在博物馆里,却在这里被私藏了几十年。

在最里面的隔间,苏砚之停住了。

博古架的最下层放着一只锦盒。锦盒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和她爷爷留给她的那只装茶盏的锦盒一模一样。她将锦盒取出来打开,里面躺着一件青釉刻花执壶。器型饱满,釉色温润,腹部刻缠枝牡丹。圈足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三组短线,偏移角度5度。是霍氏定制七件套中的第二件。

苏砚之将执壶翻过来看圈足内侧。刻纹的旁边有一道更浅的刻痕。不是窑工的暗记,是修复师留下的。一个小小的“苏”字。

她认出了那道刻痕。不是她的刀法,是她爷爷的。苏振海的“苏”字更瘦,更锋利,横折处有一个微微上挑的角度,像是修复刀在离开釉面的瞬间被手腕带出的一个小小的惯性。她的“苏”字更圆润,收刀更稳。两代人,同一个字,两种刀法。

苏振海1987年修复的那件执壶是第一件。周明远地下室里的这一件是第二件。两件执壶,同一套器物,同一个人修复的。爷爷从来没有提起过。也许他不记得了——他修过的东西太多。也许他记得,但不想说。因为说出这件执壶的下落,就要说出周明远。而他至死没有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这件执壶我爷爷修过。”苏砚之的声音很平,“修好之后被周明远收藏了。我爷爷知道它在周明远手里,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陆时衍接过执壶,看着圈足内侧那道“苏”字。苏振海的刀法有明显的个人特征——起刀重,收刀轻,横折处那个微微上挑的角度是他手腕发力的习惯。苏砚之从小跟着他学修复,握刀的手势、运刀的节奏、刻字的风格,都受他的影响。但她的“苏”字更圆润,收刀更稳,像是把爷爷那种略带锋利的刀法在岁月里磨平了棱角。

“他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陆时衍将执壶放回锦盒,“周明远是霍震霆的人,刘建明是周明远的保护伞。你爷爷一个刚出狱的修复师,说了谁会信?”

苏砚之将锦盒合上,递给旁边的专案组警员。“现在不用他说了。器物自己会说。”

地下室的清点持续了整整一天。共登记文物一百四十七件,其中一级文物十二件,二级文物三十九件,其余为三级及一般文物。与陆文渊名单完全吻合的有二十三件。李队看着清单,对陆时衍说:“你父亲的名单,二十一年后,全部核实了。每一件都找到了下落。”

清点结束后,专案组警员开始将文物装箱转运。陆时衍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不大,没有上锁。打开,里面是一摞账册。

不是周明远的账册。封面上写着——“霍氏花押器物流转记录。霍守业。”

霍守业在审讯时交代过,他记录了几十年经手的霍氏花押器物。专案组搜查他北京的住处时没有找到。原来在周明远这里。

陆时衍翻开账册。第一页记录的是一件商代青铜斝——“1999年,河南安阳出土。经手人:周明远。流向:香港,霍震霆。”第二页是一件西周玉琮——“2000年,陕西出土。经手人:何昌。流向:日本,某私人博物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器物名称、年代、级别、出土时间地点、经手人、流向、金额。

翻到中间,他的手停住了。

“1987年9月。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执壶(第二件)。修复师:苏振海。修复完成,入藏曲江会所。来源:铜川北窑。”

这是苏振海修复的那件执壶。霍守业在账册里记下了修复师的名字。他不认识苏振海,他只是如实记录了经手的每一件器物的每一个环节。修复师的名字,和出土时间、经手人、流向一样,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他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人因为这件器物坐了七年牢。

继续往后翻。

“2000年3月。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执壶(第一件)。来源:铜川青石沟陆文渊考古队出土。经手人:刘建明。备注:陆文渊追查霍氏刻纹甚紧,此器暂存曲江,勿外传。”

父亲从青石沟出土的那件执壶,入库之前就被刘建明截留了,送到了周明远手里。父亲一直在追查执壶的下落,不知道它就在刘建明和周明远的手里流转。

“2001年4月。商代青铜提梁卣。来源:铜川青石沟密室。经手人:霍震霆。流向:香港。备注:陆文渊已探测到密室位置,建议从速处理。”

从速处理。霍守业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距离何昌锯断探方支护还有不到一周。

陆时衍将账册合上,递给李队。“证据。完整的证据。”

从会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曲江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来,会所的竹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一百四十七件文物被装进专业的转运箱,搬上押运车,在警车护送下驶向省考古院。

苏砚之站在会所门口,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锦盒。锦盒里是爷爷修复的第二件执壶。她将锦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两件执壶都入库了。”她说,“爷爷修了两件,一件在省考古院库房,一件在周明远的地下室。现在它们团聚了。”

陆时衍看着她。“还有一件事。霍守业的账册里记了你爷爷的名字——1987年,修复师:苏振海。”

苏砚之的手指在锦盒上微微收紧。

“他在账册里只是一个名字,和出土时间、经手人、流向一样,是链条上的一环。”陆时衍的声音很低,“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苏砚之说,“他只是不在乎。在他眼里,修复师和搬运工没有区别,都是替他完成链条的人。”

陆时衍没有接话。

她抱着锦盒上了车。车驶离曲江,后视镜里,会所的门缓缓关闭,贴上了封条。曲江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光。

锦盒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爷爷修过的执壶在里面,圈足内侧刻着他的名字。那名字在周明远的地下室里待了三十多年,现在终于重见天日。和它同批出土的器物、和它同一个人修复的姊妹执壶、和它刻着同一朵五瓣梅花的所有花押器物,都在前面的押运车里,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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