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闺女。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我那个塑胶袋里装了三千块钱,是卖粮食攒下来的,本来打算明天给她转过去。”
“我还在想,我死了她怎么办。她妈走得早,就我一个人拉扯她。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哭?”
沈清瑜听著,心臟抽了一下。
“除了这些呢?有没有恨?有没有不甘心?”
“有。”他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憋了很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我不甘心。我好好的人,招谁惹谁了?我没欠过別人钱,没跟人吵过架,到底谁跟我有仇?恨到要杀我!”
沈清瑜站起来,退后几步,又打开群聊。夜风吹过来,芦苇丛沙沙响,她低头打字的时候指尖有点凉。
我还没死呢:【他说他不甘心。但他说不上来恨谁,没看见凶手。】
地府百事通:【让他闭上眼睛,想那个被人从背后偷袭的感觉。那种疼,那种突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怨气会帮他找到该恨的人。他不用去想太多,让怨气自己带他过去。】
沈清瑜把手机揣回兜里,复述百事通的话:
“张满柱,你闭上眼睛。別想凶手是谁,就想你死的时候那个感觉。你死的时候那股怨气会帮你找到该恨的人,你不用自己去想。”
张满柱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周晨峰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没过来打扰。李岩还在芦苇丛那边翻找,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顾小曼飘在半空中,腿盘著,手托著下巴,一会儿看看张满柱,一会儿看看沈清瑜。
池塘那边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又停了。沈清瑜耐心等著,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她觉得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一两分钟。
张满柱猛地睁开眼,身体往后一仰,手撑著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感应到了?”沈清瑜问。
张满柱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的。良久挤出一句话:
“有一个人……我一想到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就像有人掐著我的心,使劲拧了一下。”
“那个感觉太强了,我从来没这样过。我一想到他,后脑勺就开始疼,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死的时候就是那个感觉,后脑勺猛地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刚才那个感觉一模一样。”
沈清瑜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嘴里,凉颼颼的。她看著张满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现在能认出来吗?如果他在这里,你能感觉到吗?”
张满柱点了点头,动作很慢。“能,他要是站在我面前,我肯定能认出来。不用看脸,光凭那个感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