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最中间那个位置上,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人。
雷得水。
他今儿个没穿军大衣,换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肌。
嘴里叼著根“大前门”,手里把玩著个打火机,一脸的漫不经心。
他那双眼睛,虽然半眯著,但偶尔扫过人群,那股子凶悍劲儿,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他是村里的首富,也是最大的“恶霸”,这主桌的位置,他坐得理所当然。
王大军领著苏婉,特意挑了个离主桌近的位置坐下。
他这一坐下,眼神就没离开过雷得水。
那是一种混合著敬畏、巴结,还有一丝丝想要显摆的复杂眼神。
以前他怕雷得水,那是怕挨揍。
现在他不怕了,他觉得自己有后了,腰杆硬了,也能跟雷得水这种大人物平起平坐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欠著雷得水的人情(虽然那是他自己以为的)。
王大军眼珠子一转,端起桌上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散白酒。
“婉儿,你在这坐著別动,护好咱儿子。”
王大军嘱咐了一句,然后端著酒杯,一脸諂媚地朝著主桌走了过去。
苏婉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瓜子“咔吧”一声捏碎了。
好戏,要开场了。
王大军走到主桌前,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
“支书,村长,各位长辈,过年好啊!”
他先是跟一圈人打了招呼,然后把目光定格在雷得水身上。
“雷哥!过年好!”
王大军这一嗓子,把桌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雷得水正抽著烟呢,听见这动静,眼皮子撩了一下。
他看著王大军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又越过王大军,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苏婉。
苏婉正低头剥花生,仿佛这边的事跟她没关係。
雷得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王会计吗?”
雷得水弹了弹菸灰,语气懒洋洋的。
“听说你最近喜事临门,要当爹了?”
王大军一听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
“是是是!托雷哥的福!托雷哥的福!”
王大军把酒杯往前一递,稍微比雷得水的杯子低了那么一寸。
“雷哥,以前俺不懂事,多有得罪。但这回,俺是真心想谢谢您!”
“要不是您之前那一车煤,俺媳妇这身子骨也不能养得这么好!”
“俺寻思著,这就是缘分啊!”
王大军越说越激动,酒劲上涌,脑子一热,把心里盘算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雷哥,您是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也是最有福气的人。”
“俺这俩儿子,以后那是肯定有出息的。”
“俺想高攀一下……”
王大军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