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
他背对着我,双臂张开拦住整个矿道,蒸汽在他头发上凝成水珠,砸进脚下的碎石滩,“谁再往前一步,就躺着出去。”这时候他胸前的旧伤已经在渗血——那是在上个月执行任务时积累下来的劳损性裂伤,还没有痊愈就直接被第六门冲开了。他没有提,但绷带下渗出的深红一滴接一滴落在石板上。
剩下的叛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发动攻击。凯一个人挡住了三个,其中一个拼尽全力袭向他的胸口,他右手扣住刀刃,任锋利的刃线嵌进掌缘,另一只手把对手整张脸按进了身后的碎石地。落地之后他没有还手,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我身前,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一个敌人越过他三步之远。
但其中一个叛忍在倒下的瞬间咬破了嘴里的药丸。一个漆黑的术式阵从地面升起,将我们包围。我们被逼入了更深的矿道死角。六门持续的时间已经超过安全极限,凯身上的蒸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手臂上的血管像被烧红的铁丝一样从皮肤下突起来。他仍然挡在我面前,寸步不退。
然后他躬下身,下蹲蓄力。
我知道那个姿势。他在开七门。现在的他开不了八门,可是七门足够要了他的命。
“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还是平时那种,但眼眶已经因为查克拉过载变得通红。“萤火,你一直以来都用你的方式在战斗。这次,让我用我的方式。”
“不要——你会死的!”
“如果能保护你,”他说,“我愿意。”
看着他的蒸汽逐渐变成蓝色,这些年他在训练场上教我体术的每一个清晨,递水时不小心碰到指尖的每一次沉默,出发前他蹲在地上给轿子铺软垫的那个夜晚——所有的画面对应着此刻,他不是卡卡西的宿敌,不是木叶的苍蓝猛兽。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决定用生命换一个人的男人。
“不行。”我抓住了他的手。
“萤火——”
“你已经为我争取了时间。”我站起来,把他推到了身后。他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推回去过——从来是他挡在所有人面前。而眼前这个连忍术都不能用的假公主,却忽然从体内涌出了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色的光。
“接下来,让我来。”
第一重封印在那一瞬间完全解开。查克拉如山洪般从脊椎深处冲出,金色的光焰包裹着全身。黑暗中那股不属于查克拉的波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我的眼睛开始变色——瞳孔变成深红,眼白被金色吞噬,赤瞳重现,和四年前在霜之国暴走时一模一样。自来也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三代目说过档案绝密——这些全部在这零点几秒里被打碎。
但我顾不上了。我怕死。更怕他死。怕卡卡西来不及,怕凯倒在我面前再也醒不过来。
我瞬身出现在最近一个叛忍面前,右手穿透了他的防御结印,左手接住了另一个人的脖颈。风与火同时从掌心涌出,双重属性融合成了一个旋转的炽焰漩涡,把整个矿道映成白天。
我没有用已知的任何一种术式。那是我体内那股力量自己组合出来的——风遁的切割力被压缩成极细的丝线,火遁的高温附着在风丝上,瞬间切穿所有的防御术式。敌人的水壁被高热蒸发,土墙被切割成碎片。那个叛忍在倒地之前嘶哑地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任何刀刃都冷:“你果然是赤瞳——那场屠村的幸存者。”
我没有给他第二句,没有保留,没有活口。战斗在四十秒内结束。矿坑壁上嵌着一层黑色的灰烬和熔岩残渣,空气里是金属燃烧之后的焦苦味。赤瞳退去之后,我跪在地上,双手撑在碎石里,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回过头,那三个叛忍已经不存在了,连残躯都没有留下——没有刀刃的痕迹,没有忍具残留,只有岩壁上还在流淌的熔岩,和地面上一片片还在燃烧的黑色余烬。
凯站在原地。他身上的蒸汽已经消散,六门关闭之后的虚弱让他靠在了石壁上,但他看我的眼神是清醒的。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他只是看着我从那片灰烬和熔岩之间走回来,看着我赤红的眼睛慢慢变回黑色,看着我把手上还在燃烧的余火一点点掐灭。
“你刚才,”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轻过,“才是你真正的实力。”
“是。”
“你一直藏着。”
“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石壁上撑起身体,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像他站在营地篝火边那次一样沉重而清晰,然后走到我面前。他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我的力量从哪里来。他只是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和平时教我体术时一样稳,滚烫的皮肤上六门残留的蒸汽还没有完全散去,那只在训练场无数次扶正我姿势的手,此刻托着我的力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轻、更仔细。
“不管你是谁,”他说,“今天你活着。这就是我的底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那个笑意不像是退出的意思,更像是一张写满了舍不得全都叠好放进信封里的纸。他仍然喜欢她。
那道光从矿坑入口照进来的时候,是银色的。不是月光,不是曙光,是闪电。千鸟的嘶鸣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响,一个身影从黑暗深处冲出来,他的手还握着雷切,那只写轮眼在暗处旋转得像一颗蓝色的星。他看到了我身上的血,看到了地上还在燃烧的余烬,看到了凯站在我身边,看到了岩壁上那道被烧熔的、还在往下淌的黑色岩流——以及尚未落下的最后一丝灰。
他什么都没问。